“余哥…余哥！”。

“哎呀，怎么叫不醒啊！”。

“实在不行，送医院吧”。

……

耳边传来不同之人说话的嘈杂声音，伴随着天逐渐昏黄下来的日光，轻轻覆在余之的面上。

余之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电脑屏幕上的亮光。他一时间还不太适应，睫毛颤了颤。随后整个人直起身子，活动活动筋骨，扭头看向环在自己身边的一群人：

“你们，有事吗？”。余之整个人还有点迷茫，感觉自己和现实有点脱节了。他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碎发穿过指间，那些人才恍然回神：

“余哥，你前面睡的很沉。小高有份文件要你处理，叫你…结果…”。说话的是个女生。或许是因为没怎么见过领导，也可能是因为第一天来，声音细若蚊蝇，指尖绞着衣摆，包裹住了指节，勾勒出一道道的折痕。

余之抬眸，目光放到了说话的女生身上。女生似乎是害怕因为当了出头鸟说话被骂，低下了头。额上的刘海都遮住了一般的光线，让她仿若置身于黑暗之中。

“嗯，我知道了”。余之回复平淡，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满，只不过看她的目光加深了几分，不过很快便移开目光：

“小高人呢？在工位？”。话问完，在场的人一时间安静如鸡，谁都不敢吱声。余之现在说话的嗓子有点哑，眼睛似乎还因为刚醒而微微下垂，带着莫名的压迫感，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小…小高去接待行政来的两位领导了…”。这次开口的是一道男声，相比起女生的声音，大了一些，不过也没好多少。他都没敢看着余之说话，自顾自的看着地板。地板上，是很多人聚集起来的影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吸引他的。

余之起身，椅子顺势往后一退，发出“刺啦”一声，响在每个人心里。他走到窗外，火红色的余霞伴着橙黄，晕染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余之手搭在窗边，一下一下的点着壁面。唇角勾起算不得柔和的温度：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通知一下小高，下班吧”。这句话说完，那群人在那儿又呆愣了一会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随后传来的，就是急匆匆离开，关门的杂音。

门关上还不到五分钟，“咚咚咚”的轻微敲门声传来。余之皱了皱眉，知道了来人是谁。打开门，是小高。小高似乎来的很急，余之的办公室又在楼上，他这会儿弯腰扶着腿，看见余之，又赶紧直起身，微微喘着气：

“余哥，领导们在下面大厅里等着…”。小高一口气说完，脸都有些涨红了。他直直看着余之，等着他的回话。

余之点点头，沉寂的瞳孔起了一些波澜：

“那份需要我处理的文件，放在桌上吧。我会处理。没什么事，就回家吧”。小高愣住了，简直一比一复刻前面那群人呆若木鸡的反应。随后连忙点头，鞠了一躬赶紧跑下去了。

余之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脑子里起了一个念头：

自己，真的很可怕吗？

……

—一楼大厅。桌上的茶水早已冰冷，同化着杯外的温度。韩烁拿着桌上，小高前面放好的有关《北阴》的资料看着，纸将他的神色遮去了大半。林凡则是带着有线蓝牙，闭着眸。光线将他的身影笼罩。耳边循环播放着网易云里的《不怜》，似乎与这安静的气氛很是搭配。

余之走下楼，一步一个台阶。他倒是不怎么急，自从舒泉先生死后，这家编辑社的很多事，都是自己来负责。上级也下令，让他担任负责编辑社的一切事务。

而这两位，意图明显挑自己现在最忙的时候来，自然是来问他有关于舒泉先生和电影《北阴》的事了。

下了楼，沙发上正是那二人。不过略有不同的是，韩烁是挺直着身，在翻阅资料，比较正式公办。而林凡不同，大大方方靠在沙发后面，闭眼，似乎正在小憩。

大厅那里在他们二人对面还放了一把椅子，余之将椅子拉开一段距离，稳稳坐了下来：

“两位，久等了”。余之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颇有几分胸有成竹之态。

韩烁看资料的动作一顿，抬眸，对上了余之的目光。同样，都是来自高位者的审视、淡然，但是谁是猎物，谁是猎人，不到关键时刻，谁都说不准。

韩烁放下手上的资料，推了推鼻梁间的金丝框眼睛，被挣扎还没有消失殆尽的余光反射出来的金属光泽，在不远的地面一晃一晃，留着乳白残影。

林凡则在这时起身，将耳机随意放在桌上。耳边环绕的那四个字—“独不怜我”也散了个干干净净。

“余先生，在舒泉先生案发现场，所发现的笔记里，得知《北阴》的灵感来源于你。”韩烁自然引出了个话头，话里话外都在提示，现在大众的梦魇死亡现象，跟他有关。

余之当然听得懂。他除了在生活里有些搞怪以外，工作上的事，他从没怎么分过心。

“韩先生，我不是神。您既然知道看了电影的大众都有此现象，那您是为什么觉得，我会避免？”

韩烁一时之间沉默了。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先入为主，但又不无道理。林凡余光看着韩烁那有些吃瘪的表情，心里愉悦了点。他跟韩烁一直不怎么对付，加上的等余之又花了很长时间，他的心情并不是怎么美丽，不过现在嘛…

“余先生，我们此番前来并无恶意。只是您既然也会有梦魇的症状，能不能告知梦中内容？”。林凡盯着余之。现在大众只是反复梦到《北阴》里面的片段，最后困在那里，沉溺而死。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余之是特殊的。

余之毫不避讳看着林凡的目光，镇定自若开口：

“刚才醒来不久，有梦到一些东西。关于盛时枫的家世”。

此话一出，韩烁平静的思维线起了波澜。因为原剧情里面，没有具体讲盛时枫的家世，重点偏向于说他悲惨的一生。在于己，不在于他人。

“按照您所说，他的父亲，就有可能是造成他死的罪魁祸首了”。句子尾端，不像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余之眼尾往上一挑，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同时又有欣赏。看来行政处长，不是白当的。

林凡拿起水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老韩说的不错。不过，余先生。您的梦不像是梦魇，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气氛一时间暗潮汹涌，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余之恍若无闻，微微一笑：

“当然不只有这些。只不过是…几个大汉抬着盛时枫尸体去北阴山，遇到了些怪事，让他葬在了红枫下”。话一出，周围的温度都开始下降，像是把人的滚烫的心跳，凝结成冰。

韩烁微微颔首，镜片上，倒映着垂眸，一闪而逝的犀利目光。他拿出一张名片，轻轻一推，推到余之面前：

“您有意，就加一下我，详细谈谈”。余之看了一眼，上面是电话包括联系方式。他不得不佩服韩烁足够的有礼。都没有说现在加的话。

余之拿出手机，对着上面的码扫上去。“滴”的一声。余之操作着屏幕，目光从上到下来回游移。点了“确认添加为好友”按键，至此气氛才回归平静。

林凡没再说一句话，起身，拿起耳机离开了。韩烁则是等了一会儿，将那些资料拿走，便跟着离开。

余之坐在那里，脑海里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倒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