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

林凡一瞬间有些微愣，随后眸色更冷了几分。看着重点用粗体标出来的“心脉受损”四个大字，像是埋藏在海底的暗礁，一不小心，波涛汹涌，风雨浪潮。

他指尖一点点滑动着屏幕，里面详情汇总了舒泉先生近年来的身体素质检查以及生平的一些事例。上面大意是说，舒泉先生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检查也没出过什么问题。除了因为最近《北阴》的爆火而熬了几天夜，有些疲劳之外，没有什么异常症状，总结一下，就是“健康的很”。

可令人起疑之处往往是某些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数据中反应出来的。林凡看到这儿，往屏幕上一滑，截了个图。随后在编辑那里，勾选红笔在“无家族病遗传史”上画了个圈。

按理来说，有家族遗传病的都是基因上出的问题，会导致身体逐渐虚弱，每日还要承受极致的痛苦。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跟心脉有些联系。但是，现在的尸检结果却让人一头雾水，不知从何理起。就算嫌疑人再神通广大，能神不知鬼不觉在舒泉先生的饮食中下慢性毒。但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而且国家现在禁毒，将一大部分缉毒警的警力放在了海关，生怕有偷运毒药的。

林凡眉头紧皱，桌上刚喝了几口的豆浆都放在那里，一点点从温热变成凉的。看着这样乱成一团、犹如毛线团一般的数据，林凡叹了口气，将数据发给了韩烁。按照这种这样，就算他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目光稳稳盯着屏幕，也没见得有头绪。

这时候，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在空旷寂静的大厅格外清晰。加上林凡一个人住，一种别样惊悚的气息蔓延开来。

不过，到底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见过的事情广泛。加上最近的事已经可以用“灵异”来概括了。林凡轻轻叹了口气，但指尖还是起了细密的冷汗。周边的温度貌似都逐渐降低，寒卷携着空气，包裹了四周。

上面的来电人显示：老何。林凡任由铃声想了一会儿，像在思考，又像在发呆。过了一会儿，才接通了闹个不停的手机：

“何局长”。林凡的声音平稳，倒没有多少慌乱。反而是有耐心的等待，因为他知道何昌平这个人有点急性子，看到这样一个有点超脱常理的数据，一定会问点什么。

老何喘着气，像是昨晚一晚上没休息，并且来回到别的警区交接，跑了好几趟才有的疲倦，嗓音微微发着哑：

“哎呀…小林呐，尸检报告单你收到了没有啊？”。老何的语调带着几分急切。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在林凡身边，一定要郑重拍上他的肩膀，严肃的强调事情的重要性了。

林凡端起豆浆，抿了一小口。他现在没什么心情感受早上晨光初显的愉悦。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收到了，何局长。但是…心脉受损是…”。林凡加重了语气，重点强调后一句话。

何昌平那边有点嘈杂，时不时的还传来几句交谈的声音，随后就是翻越文件的“沙沙”声。两相混杂在一起。老何趁现在才赶快拿起了他的老年茶杯，喝了一口。但由于喝的太急，还把自己给呛到了，咳嗽了好几下，才开口：

“小林呐，你呀，现在最好不要把思路全放在那四个字上。派人或者是亲自去和余之聊一聊。他是《北阴》的原创人，最懂里面的门道”。老何不自觉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因为他知道，那天林凡对他说这案子不能当普通入室杀人看待时，他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许这件事儿，他们市公安局根本查收不了啊！所以，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林凡的话是对的。

林凡眸光微微一动，他前面确实一昧较真那四个字。倒没有从事情本质的情况出发，去想。他指节轻轻扣着桌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好，那您那边…”。林凡大概知道何昌平那边忙成什么样了，只是不确定到底在忙和非常忙的哪一个阶段上。

却见电话那头一阵的沉默，随后传来老何洪亮的嗓音：

“小安啊！这两份文件能放在一起吗？还有这个什么，“不同病患梦魇特征调查”，你随意放在桌上，一会儿弄丢了可怎么办呢？！”。老何整个人像是火山爆发了一般，突然整个人就从疲倦的苦海中脱离了出来，一下子清醒了。

林凡：“……”。不得不说，何局长的脾气，犹胜当年啊！

随后，那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和那个新来实习警员小安唯唯诺诺的答应声。老何拿起前面被放在桌上的手机，声音又清晰了起来：

“小林啊，警局这边儿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可能没办法一起了。这次不是上级说，政府与警方那边合作调查吗，你这样儿，先和小韩一起去。”老何似乎前面真的大动肝火了，把口中唯一一些水分耗干了。这会儿一边喝水，一边着急忙慌的说。

林凡看着光折射在豆浆杯上形成的射线，沉默了好久。老何这人有个毛病，啥事儿不在场，也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但有个问题，韩烁那个人，理性冷静，开口说话就能把天聊死的人，要让自己和他去？！

那边的老何等了半天没反应，在那自顾自“喂喂”了半天，最后林凡艰难的回了一句：

“何局长，不能换个人…？这次是个机会啊，可以让小凌一起去的”。林凡觉得他话已经说的够委婉了，他现在迫切的希望，何局长能够明白他在话术上的暗示。

—政府办公大楼。正盯着电脑的凌寒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这谁念叨我呢？”。凌寒一边使劲儿揉了揉鼻子，拿起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但那股子幽怨还是没能盖住。

老何是个直性子，就算有点逻辑思维，也全整破案上去了。平常就算你给他个海龟汤、剧本杀什么的，他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什么套路。就算反应过来，也是靠着一种长期当刑警的直觉…

“小林啊，小韩人不错啊！人长得帅，综合能力也强，善于细节分析。他过去，肯定能帮到你啊！！！”。老何语气里写满了对韩烁的肯定。韩烁来行政的时间不算久，但因为超乎寻常的能力，不过两年就力稳了脚跟，头上多了一个“行政长官”的帽子。

林凡：“……”。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林凡也是，气急，唇角勾了一下。虽然他承认这些都是事实，但是…何局长这么一副像是介绍相亲对象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啊？！

见林凡没有回话，老何大大咧咧笑了笑，随后开口：

“小林啊，为人做事不要太挑，否则就会错过身边的人”。老何意味深长，还带着几分回味。

林凡终于感受到，他和这位老同志的代沟有多大了。最后，面色僵硬的开口：

“好，我知道了，谢谢何局长…”。老何见他答应，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林凡抿了抿唇，紧紧攥着手机。骨节凸起，好看的青筋一点点显露，直到占满手背。他看了看桌上的那杯豆浆，彻底失去了性质。端着甚至一口没动的面包以及装着豆浆的被子，去了厨房放好，穿上家居服出去了。他今天，一定要去找韩烁，好好谈谈“出访”的事！！！。而毫不知情的小凌同学，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