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整。
宋亚轩睁开眼睛。
身边严浩翔,手臂搭在他腰上,好像还在熟睡,但是呼吸并不平稳。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每天凌晨这样离开,每天带着一身伤回来,每天被这个人用沉默的温柔接住。
他盯着严浩翔看了几秒。
床头柜上还是那杯温水。
他轻轻拿开他的手,坐起来。
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心里有个地方,一直绷着。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心里有个地方,一直绷着。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光,照在严浩翔脸上。
他站了两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门前,他给严浩翔留下了两个煎蛋喝一杯牛奶。还有一张纸条。
“最近少喝点咖啡,睡眠都不好啦!今天喝牛奶!——宋亚轩”
五点二十五分。
宋亚轩推开拳击馆的门。
付翔手里拿着一副崭新的手套。
“接着。”
宋亚轩接住。比他那副用了很久的重一点,皮质更软,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是用过的,但保养得很好。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付翔自己平时用的那副。
他抬头看他。
付翔已经转身往拳台走。
“愣着干嘛?上来。”
宋亚轩没说话,跟上去。
但他握着手套的手,紧了紧。
这时候,严浩翔醒了。
他看了看身旁的位置,还有淡淡的柠檬草味道。他穿好衣服来到楼下,看到餐桌上摆的早餐和宋亚轩留下的纸条。
他轻轻笑了笑。
“这小孩”
今天没让宋亚轩先干活。
付翔亲自带他练了一上午。不对练,就是教。
直拳、摆拳、勾拳、步伐、躲闪、发力——每一个动作都拆开揉碎了讲。
宋亚轩跟着慢慢摸索动作要领,但付翔教得不急。
打到一半,付翔忽然停下来:“你知道你为什么进步快吗?”
付翔看着他。
“因为你挨打挨得多。所以你知道什么时候拳头会落下来。”
他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但你得学会一件事。”
宋亚轩什么?
“挨打的时候,别光想着扛。想着怎么还手。”
宋亚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上午的训练结束的时候,宋亚轩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但他觉得,今天学到的东西,比之前十几天加起来都多。
付翔扔给他一瓶水。
他摸了摸瓶身,水是温的。
“下午岳洐来。你再跟他打一次。”
宋亚轩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不敢?”
宋亚轩没说话,低头喝水。
但他喝完之后说:
宋亚轩敢。
下午三点,岳洐来了。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宋亚轩站在拳台上,愣了一下。
“还来?”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戴好了手套。
付翔在旁边:“打。”
岳洐上了拳台,活动了一下肩膀。
“小子,上次打了老子两拳,这次要还回来的。”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说:
宋亚轩来。
岳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
第一回合——
岳洐没留手。一(圆)圈接着一(圆)圈,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但宋亚轩开始躲了。
不是之前那种本能地躲,是有意识地移动、预判、闪避。付翔上午教的那些,他全都用上了。
岳洐的拳头好几次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就是打不中。
“哟?”岳洐眼睛亮了。
第二回合——
宋亚轩开始反击。
一(圆)圈打在岳洐肋骨上——比昨天那拳重了一点。
岳洐闷哼一声,但嘴角反而咧开了。
“有点意思。”
第三回合——
宋亚轩又挨了几下狠的。眼眶流血了,后背青了,肋骨疼得吸气都费劲。
但他又打了岳洐两拳。
结束的时候,他靠在围绳上。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滴在拳台上,晕开一小片红墨。
他依然站着。
岳洐喘着气,看着他:“你小子……”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练了多久?”
宋亚轩十几天吧。
岳洐愣了一下。
“多大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宋亚轩的脸庞。虽然青一块紫一块,有很多新伤旧伤积累起来的痕迹,但依然挡不住他白嫩精致的脸颊。
“看着你挺小的。”
宋亚轩十九。
岳洐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宋亚轩,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宋亚轩看到过——是拳击馆里那些人看彼此的眼神。
不是同情,不是轻视,是…认可。
“行。”岳洐拍了拍他肩膀,“以后缺陪练,找我。”
宋亚轩愣了一下。
宋亚轩……好。
岳洐跳下拳台,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叫什么?”
宋亚轩宋亚轩。
岳洐点了点头。
“记住了。”
宋亚轩站在拳台上,看着他。这还是他来拳击馆之后,第一次有人问他叫什么。
训练结束,宋亚轩坐在休息室的凳子上,慢慢解手带。
浑身都在疼。但他习惯了。
比起这种疼,还是心口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门被推开。付翔走进来,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他没说话,在宋亚轩对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放在宋亚轩旁边。
“看看。”
宋亚轩低头。
纸上是一行字,写得潦草,但能看清:“韩琮 城东酒吧 每周三晚”
宋亚轩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付翔。
付翔没看他,把烟叼进嘴里,摸出打火机。
“顾婉君的人。”他说,火苗蹿起来,点燃了烟头,“以前跟我一块儿干过。”
宋亚轩怔住了。
付翔吐出一口烟圈。“你不是想让她付出代价吗?”
他看着窗外,没回头。“先从这个人开始。”
宋亚轩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宋亚轩……韩琮?
“嗯。”
宋亚轩他…做什么的?
付翔沉默了两秒。
“什么都做。盯人、收账、动手。”他吸了口烟,“以前你被关的地方,他去看过。”
“说不定。还和顾婉君一起,打过你。”
宋亚轩的手猛地攥紧。
那张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付翔看了他一眼。
“怕了?”
宋亚轩没说话。
但他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抚平,折好,放进口袋。
贴着心口的位置。
宋亚轩付哥。
“嗯?”
宋亚轩为什么帮我?
付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他说:“因为我也欠过。”
他站起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走到门口,他头也没回地说:“别四(十)了。”
门关上了。
宋亚轩坐在那里,手按在口袋上。
隔着衣料,那张纸烫得惊人。
那天下午,付翔在休息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想起一些事。
几年前,他也是顾婉君的人。
那些事他不想再提。但他记得那张脸——那时候的宋亚轩还是个孩子,特别年幼,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眼神里面好像盛着一潭死水。
他没动手。
他也没阻止。
他只是在旁边看着。
因此,顾婉君不止一次对他发过火。指责他一个壮汉,什么也不会干,连最基本的打人都不会。
后来他离开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当做那些事没发生过——直到宋亚轩推开拳击馆的门。
第一眼他没认出来。但那双眼睛,他记得。
如今看来,他和小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
就是那双眼睛里,死过一次的东西,正在慢慢活过来。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赎罪。
但他知道,这次他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给他一个地址。
哪怕只是让他“别四(十)了”。
晚上七点半,宋亚轩走出拳击馆。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脑子里全是那张纸。
韩琮。城东酒吧。每周三晚。
下周三,还有六天。
他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那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纸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站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严浩翔。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风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袋子。
看见他,他走过来。
严浩翔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宋亚轩沉默了一下。
宋亚轩这几天…练久了。
严浩翔看着他,然后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严浩翔路过水果店,看着橙子挺新鲜的。
宋亚轩低头看。袋子里是几个橙子,黄澄澄的,在路灯下泛着光。
严浩翔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衣领理了理。
严浩翔冷不冷?
宋亚轩摇摇头。
宋亚轩不冷。
严浩翔走吧,我们回家。
上了车,严浩翔打开暖气,随后问宋亚轩:
严浩翔今晚想吃什么?
宋亚轩红烧肉。可以吗?
他透过镜子看着严浩翔眼睛。
严浩翔抬头与他对视一瞬。
严浩翔当然可以。
严浩翔那你要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宋亚轩好~
严浩翔笑了。
宋亚轩看着他笑,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每天都在等他回家。
不管多晚。
他跟着他走进楼道。
口袋里的那张纸,他决定今晚不想了。
凌晨两点。
宋亚轩醒了——因为心口疼。心脏病发作了。
严浩翔的手臂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他主动往严浩翔怀里更深地埋了埋。他就那样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等那阵疼过去。
严浩翔在梦中察觉到了怀里的人正埋在自己胸口。他把他楼得更紧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他咬着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甚至十分钟——那阵疼终于慢慢退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口袋里那张纸——韩琮。城东酒吧。下周三。
还有六天。
他得活着回来。
不止活着回来。
得做完那件事。
严浩翔在睡梦中。
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也不知道。
凌晨三点。宋亚轩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严浩翔不知道——这个蜷在他怀里的人,口袋里藏着一张纸。纸上有一个人名。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他不知道——这个人还有六天,就要去做一件他无法想象的事。
他不知道——那张纸只是一个开始。韩琮之后,还有别人。一个接一个。直到那个人。
他更不知道——怀里的人早被病痛折磨,独自承受着痛苦。
下周三很快就会到来。
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