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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拳击(下)

银闪:那些天

凌晨五点整。

宋亚轩睁开眼睛。

身边严浩翔,手臂搭在他腰上,好像还在熟睡,但是呼吸并不平稳。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每天凌晨这样离开,每天带着一身伤回来,每天被这个人用沉默的温柔接住。

他盯着严浩翔看了几秒。

床头柜上还是那杯温水。

他轻轻拿开他的手,坐起来。

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心里有个地方,一直绷着。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心里有个地方,一直绷着。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光,照在严浩翔脸上。

他站了两秒。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门前,他给严浩翔留下了两个煎蛋喝一杯牛奶。还有一张纸条。

“最近少喝点咖啡,睡眠都不好啦!今天喝牛奶!——宋亚轩”

五点二十五分。

宋亚轩推开拳击馆的门。

付翔手里拿着一副崭新的手套。

“接着。”

宋亚轩接住。比他那副用了很久的重一点,皮质更软,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是用过的,但保养得很好。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付翔自己平时用的那副。

他抬头看他。

付翔已经转身往拳台走。

“愣着干嘛?上来。”

宋亚轩没说话,跟上去。

但他握着手套的手,紧了紧。

这时候,严浩翔醒了。

他看了看身旁的位置,还有淡淡的柠檬草味道。他穿好衣服来到楼下,看到餐桌上摆的早餐和宋亚轩留下的纸条。

他轻轻笑了笑。

“这小孩”

今天没让宋亚轩先干活。

付翔亲自带他练了一上午。不对练,就是教。

直拳、摆拳、勾拳、步伐、躲闪、发力——每一个动作都拆开揉碎了讲。

宋亚轩跟着慢慢摸索动作要领,但付翔教得不急。

打到一半,付翔忽然停下来:“你知道你为什么进步快吗?”

付翔看着他。

“因为你挨打挨得多。所以你知道什么时候拳头会落下来。”

他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但你得学会一件事。”

宋亚轩
宋亚轩

什么?

“挨打的时候,别光想着扛。想着怎么还手。”

宋亚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上午的训练结束的时候,宋亚轩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但他觉得,今天学到的东西,比之前十几天加起来都多。

付翔扔给他一瓶水。

他摸了摸瓶身,水是温的。

“下午岳洐来。你再跟他打一次。”

宋亚轩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不敢?”

宋亚轩没说话,低头喝水。

但他喝完之后说:

宋亚轩
宋亚轩

敢。

下午三点,岳洐来了。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宋亚轩站在拳台上,愣了一下。

“还来?”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戴好了手套。

付翔在旁边:“打。”

岳洐上了拳台,活动了一下肩膀。

“小子,上次打了老子两拳,这次要还回来的。”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说:

宋亚轩
宋亚轩

来。

岳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

第一回合——

岳洐没留手。一(圆)圈接着一(圆)圈,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但宋亚轩开始躲了。

不是之前那种本能地躲,是有意识地移动、预判、闪避。付翔上午教的那些,他全都用上了。

岳洐的拳头好几次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就是打不中。

“哟?”岳洐眼睛亮了。

第二回合——

宋亚轩开始反击。

一(圆)圈打在岳洐肋骨上——比昨天那拳重了一点。

岳洐闷哼一声,但嘴角反而咧开了。

“有点意思。”

第三回合——

宋亚轩又挨了几下狠的。眼眶流血了,后背青了,肋骨疼得吸气都费劲。

但他又打了岳洐两拳。

结束的时候,他靠在围绳上。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滴在拳台上,晕开一小片红墨。

他依然站着。

岳洐喘着气,看着他:“你小子……”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练了多久?”

宋亚轩
宋亚轩

十几天吧。

岳洐愣了一下。

“多大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宋亚轩的脸庞。虽然青一块紫一块,有很多新伤旧伤积累起来的痕迹,但依然挡不住他白嫩精致的脸颊。

“看着你挺小的。”

宋亚轩
宋亚轩

十九。

岳洐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宋亚轩,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宋亚轩看到过——是拳击馆里那些人看彼此的眼神。

不是同情,不是轻视,是…认可。

“行。”岳洐拍了拍他肩膀,“以后缺陪练,找我。”

宋亚轩愣了一下。

宋亚轩
宋亚轩

……好。

岳洐跳下拳台,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叫什么?”

宋亚轩
宋亚轩

宋亚轩。

岳洐点了点头。

“记住了。”

宋亚轩站在拳台上,看着他。这还是他来拳击馆之后,第一次有人问他叫什么。

训练结束,宋亚轩坐在休息室的凳子上,慢慢解手带。

浑身都在疼。但他习惯了。

比起这种疼,还是心口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门被推开。付翔走进来,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他没说话,在宋亚轩对面坐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放在宋亚轩旁边。

“看看。”

宋亚轩低头。

纸上是一行字,写得潦草,但能看清:“韩琮 城东酒吧 每周三晚”

宋亚轩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付翔。

付翔没看他,把烟叼进嘴里,摸出打火机。

“顾婉君的人。”他说,火苗蹿起来,点燃了烟头,“以前跟我一块儿干过。”

宋亚轩怔住了。

付翔吐出一口烟圈。“你不是想让她付出代价吗?”

他看着窗外,没回头。“先从这个人开始。”

宋亚轩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宋亚轩
宋亚轩

……韩琮?

“嗯。”

宋亚轩
宋亚轩

他…做什么的?

付翔沉默了两秒。

“什么都做。盯人、收账、动手。”他吸了口烟,“以前你被关的地方,他去看过。”

“说不定。还和顾婉君一起,打过你。”

宋亚轩的手猛地攥紧。

那张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付翔看了他一眼。

“怕了?”

宋亚轩没说话。

但他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抚平,折好,放进口袋。

贴着心口的位置。

宋亚轩
宋亚轩

付哥。

“嗯?”

宋亚轩
宋亚轩

为什么帮我?

付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他说:“因为我也欠过。”

他站起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走到门口,他头也没回地说:“别四(十)了。”

门关上了。

宋亚轩坐在那里,手按在口袋上。

隔着衣料,那张纸烫得惊人。

那天下午,付翔在休息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想起一些事。

几年前,他也是顾婉君的人。

那些事他不想再提。但他记得那张脸——那时候的宋亚轩还是个孩子,特别年幼,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眼神里面好像盛着一潭死水。

他没动手。

他也没阻止。

他只是在旁边看着。

因此,顾婉君不止一次对他发过火。指责他一个壮汉,什么也不会干,连最基本的打人都不会。

后来他离开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当做那些事没发生过——直到宋亚轩推开拳击馆的门。

第一眼他没认出来。但那双眼睛,他记得。

如今看来,他和小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

就是那双眼睛里,死过一次的东西,正在慢慢活过来。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赎罪。

但他知道,这次他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给他一个地址。

哪怕只是让他“别四(十)了”。

晚上七点半,宋亚轩走出拳击馆。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路上没什么人。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脑子里全是那张纸。

韩琮。城东酒吧。每周三晚。

下周三,还有六天。

他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那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纸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站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严浩翔。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风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袋子。

看见他,他走过来。

严浩翔
严浩翔

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宋亚轩沉默了一下。

宋亚轩
宋亚轩

这几天…练久了。

严浩翔看着他,然后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严浩翔
严浩翔

路过水果店,看着橙子挺新鲜的。

宋亚轩低头看。袋子里是几个橙子,黄澄澄的,在路灯下泛着光。

严浩翔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衣领理了理。

严浩翔
严浩翔

冷不冷?

宋亚轩摇摇头。

宋亚轩
宋亚轩

不冷。

严浩翔
严浩翔

走吧,我们回家。

上了车,严浩翔打开暖气,随后问宋亚轩:

严浩翔
严浩翔

今晚想吃什么?

宋亚轩
宋亚轩

红烧肉。可以吗?

他透过镜子看着严浩翔眼睛。

严浩翔抬头与他对视一瞬。

严浩翔
严浩翔

当然可以。

严浩翔
严浩翔

那你要多吃点,好好补补身体。

宋亚轩
宋亚轩

好~

严浩翔笑了。

宋亚轩看着他笑,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每天都在等他回家。

不管多晚。

他跟着他走进楼道。

口袋里的那张纸,他决定今晚不想了。

凌晨两点。

宋亚轩醒了——因为心口疼。心脏病发作了。

严浩翔的手臂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他主动往严浩翔怀里更深地埋了埋。他就那样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等那阵疼过去。

严浩翔在梦中察觉到了怀里的人正埋在自己胸口。他把他楼得更紧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他咬着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甚至十分钟——那阵疼终于慢慢退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口袋里那张纸——韩琮。城东酒吧。下周三。

还有六天。

他得活着回来。

不止活着回来。

得做完那件事。

严浩翔在睡梦中。

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也不知道。

凌晨三点。宋亚轩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严浩翔不知道——这个蜷在他怀里的人,口袋里藏着一张纸。纸上有一个人名。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他不知道——这个人还有六天,就要去做一件他无法想象的事。

他不知道——那张纸只是一个开始。韩琮之后,还有别人。一个接一个。直到那个人。

他更不知道——怀里的人早被病痛折磨,独自承受着痛苦。

下周三很快就会到来。

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