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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拳击(上)

银闪:那些天

冬日的五点三十分,天还没亮。

宋亚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腰上环抱着他的手还在不在。

在的。温热的,沉沉的,搭在他腰侧。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人的睡颜。严浩翔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舒展,比白天少了几分疲惫。床头柜上还是那杯温水——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每天醒来,水都是温的。

宋亚轩轻轻拿开他的手,坐起来。

冰冷的指尖触到那双温暖的手时,他顿了一下。

他是医生,这双手是拿手术刀的。救过很多人的命。

现在,甚至说从重逢那一刻起,这双手每天给他拥抱、给他温暖、给他上药、给他倒水、给他做饭。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

我有什么好的?能让他这么细致地照顾着我?照顾着一个将四(十)之人?

也对…他从没想过我会四(十)。

他把被子给严浩翔掖好,然后下床,穿衣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光。严浩翔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

宋亚轩停留的时间,逐渐变长。

他轻轻关上门。

他不知道的是,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严浩翔盯着那扇门,没有动。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已经连续七天在这个点醒了。而且是清醒。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记住了——怀里的人抽离的那一刻,他就会醒。

但他从来不说。

他只是等。

等他回来。

他下楼,看到餐桌上依旧摆着早餐——那是宋亚轩给他的。这七天,宋亚轩每天走之前都会给他留不同的早餐。好像他也养成了习惯。

五点五十五分,宋亚轩准时推开拳击馆的门。

付翔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在擦拳击台的围绳。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来了。”

宋亚轩
宋亚轩

嗯。

付翔把抹布扔给他。“把器材都擦一遍。那边地上的水拖干净。垃圾桶满了倒掉。”

宋亚轩接住抹布,愣了一下。

宋亚轩
宋亚轩

今天不练?

付翔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留下来干活吗?”

宋亚轩没说话,低头开始擦器材。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台器材都擦到位,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爱干净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怕做得不好,付翔就不让他留下了。

擦到一半,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是学员来了。有人上拳台对练,砰砰的撞击声砸在耳膜上。有人在旁边打沙袋,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宋亚轩忍不住抬头看。

他看见拳台上两个人你来我往,(圆)圈头砸在身上的声音闷闷的,但他们躲得很快,出拳很快,移动很快。旁边打沙袋的那个人,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沙袋被砸得晃动不止。

他看得出了神。

“看什么?”

宋亚轩猛地回过神,发现付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宋亚轩
宋亚轩

……没…

付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拳台,又看了看他。

“想练?”

宋亚轩没说话。

付翔没再问,转身走了。

宋亚轩低下头,继续擦器材。

但他擦的时候,余光一直往拳台上飘。

中午十二点半,学员们陆续走了。

宋亚轩收拾完最后一块抹布,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付翔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

“接着。”

宋亚轩伸手接住。打开一看——米饭,一荤一素,还冒着热气。

他呆住了。

“愣着干嘛?吃完下午还有活儿。”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无话可说。

付翔已经转身回了休息室。

宋亚轩端着那盒饭,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这是他十年来,在外面有人给他递饭。不是施舍,不是打发,是……就是递了一盒饭。饭菜不是馊的,是新鲜的。

饭有点咸,虽然…不如严浩翔的手艺,但他也觉得很好吃。

他蹲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吃完。

下午三点,学员少了。

宋亚轩收拾完器材,又在角落里偷偷看拳台。

有人在对练,有人打沙袋,有人在练步伐。他看着他们的动作,手不自觉地跟着比划——直拳、摆拳、勾拳。躲闪、移动、反击。

他比划得很小心,怕被人看见。

但他不知道,付翔在休息室里,透过玻璃窗,一直在看他。

下午四点,学员都走了。

宋亚轩拿起扫帚,准备扫地。

“过来。”

他抬头,看见付翔站在拳台边,手里拿着一副新手套。

“戴上。”

宋亚轩还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嘛?过来。”

他走过去,接过手套。手有点抖。

付翔看着他戴好,然后说:“直拳,我示范一遍,你跟着做。”

那天下午,付翔破天荒地教了他一个小时。

直拳、摆拳、勾拳。站姿、发力、呼吸。

宋亚轩学得不算快,但付翔教得很有耐心——不是那种“温柔”的耐心,而是一种“我看你到底能撑多久”的耐心。

一个小时后,宋亚轩满身是汗,手在发抖,但眼睛亮得吓人。

付翔看着他,忽然说:“明天早点来。”

宋亚轩愣了一下。

宋亚轩
宋亚轩

……几点?

“五点半。”

付翔转身往休息室走,走到门口时,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先干活,再练。”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晚上七点,宋亚轩走出拳击馆。

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他走在路上,浑身酸痛,但脚步比前几天轻了一些。

他在想今天的事——擦了一上午器材,拖了地,倒了垃圾。中午吃了一盒饭,下午学了一个小时拳。付翔说让他明天早点来。

他摸出口袋里的钱——今天中午,付翔扔给他的。两百块。

“这周的。”付翔说。

他当时愣住了。他以为工资是月底才发。

他攥着那两百块,想着能给严浩翔买点什么。

一束花?太贵了。一盒巧克力?他不爱吃甜的。一条围巾?他不知道他缺不缺。

他想了很久,最后买了一袋橙子。

因为昨天严浩翔做饭时,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季节的橙子应该好吃,冬季应季的”。

他记住了。

推开门的时候,严浩翔正在厨房里给宋亚轩做饭。

听见动静,他探出头来。

严浩翔
严浩翔

回来了?

宋亚轩
宋亚轩

回来了。

严浩翔
严浩翔

去洗洗手,马上吃饭。

宋亚轩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站着看他。

严浩翔在炒菜,侧脸被油烟机的灯光照得很柔和。锅铲翻动的声音,油滋滋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严浩翔
严浩翔

怎么了?

严浩翔回头看他。

宋亚轩
宋亚轩

没事。

宋亚轩洗完手,把橙子洗过之后切成了小块,摆在餐桌上。

宋亚轩
宋亚轩

桌上…有橙子。

宋亚轩
宋亚轩

我切好了。

宋亚轩
宋亚轩

…给你的。

严浩翔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桌上切好的橙子,又看了看宋亚轩。

严浩翔
严浩翔

你买的?

宋亚轩
宋亚轩

嗯…

严浩翔
严浩翔

怎么买的?

宋亚轩
宋亚轩

发的工资…

宋亚轩低着头。

宋亚轩
宋亚轩

不多…就买了这个。

严浩翔看着宋亚轩,没说话。

他放下锅铲,走到餐桌前。然后他笑了。

严浩翔
严浩翔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橙子啦?

宋亚轩没说话。但他的耳尖悄悄红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洗完澡,严浩翔照例给他上药。

今天的新伤不多——只有几处淤青,手心磨破了一点皮。

上到破皮的地方时,宋亚轩下意识缩了一下。

严浩翔的手顿了顿。

严浩翔
严浩翔

痛吗?

宋亚轩
宋亚轩

……不痛。

严浩翔没说话,继续上药。

但宋亚轩注意到,他换了一瓶药——那瓶药涂上去,不疼。是没有酒精的碘酒。

他抬头看他。

严浩翔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涂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本以为消失了十年,他早就忘掉了有关自己的一切。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怕痛,哪怕这是儿时的习惯。在他这里,他好像永远都不用长大。

严浩翔
严浩翔

今天怎么样?

严浩翔问他。顺便把药收起来。

宋亚轩想了想。

宋亚轩
宋亚轩

今天…学了一小时拳。

严浩翔看着他。

严浩翔
严浩翔

这么厉害!

宋亚轩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宋亚轩
宋亚轩

还有…明天要我早些去拳击馆。

严浩翔沉默了两秒。

他没问他几点去,而是说:

严浩翔
严浩翔

那就早点休息。

宋亚轩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躺下之后,严浩翔照例把他搂进怀里。

这已经是每晚睡觉时的必做事件了。

过了很久,宋亚轩突然开口:

宋亚轩
宋亚轩

今天…我吃到一盒饭。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宋亚轩
宋亚轩

我去干活管一顿饭。

严浩翔
严浩翔

好吃吗?

宋亚轩顿了顿。

随后小声说出:

宋亚轩
宋亚轩

没你做的好吃。

严浩翔听到后笑了笑,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严浩翔
严浩翔

以后我多给你做。

宋亚轩把脸埋在他胸口。

宋亚轩
宋亚轩

好。

又过了很久,严浩翔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他说:

宋亚轩
宋亚轩

今天我挣了两百块。

严浩翔
严浩翔

嗯,真厉害。

宋亚轩
宋亚轩

给你买了橙子。

严浩翔
严浩翔

我知道。

宋亚轩
宋亚轩

下次…我给你买更好的。

严浩翔再次收紧手臂,点了点头。

严浩翔
严浩翔

平安回来就好。

宋亚轩没动。

但他的手,悄悄地,抓住了严浩翔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