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冷光落在眼皮上的瞬间,陈浚铭混沌的意识骤然回笼。
脑袋是沉的,像灌满了浸过冰水的棉絮,每一次轻微转动,都带着细碎的眩晕。喉间干涩发疼,连带呼吸都轻浅得不敢用力,他睫羽颤了颤,缓慢掀开眼眸。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白茫茫的医务室天花板晃得他发晕,下一瞬,一道凝沉的身影撞进眼底。
陈奕恒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少年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松弛暖意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着他,目光太沉、太专注,像是盯了他许久,久到早已将他所有的苍白与脆弱尽数收眼底。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陈浚铭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他不敢看陈奕恒的眼睛。
方才骤然晕倒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连日的失眠、反复的心悸、莫名的体虚乏力,早已不是简单的疲惫。只是他一直藏得极好,藏在低垂的眼眸里,藏在刻意温柔的笑意里,藏在每一次假装无事的转身之后。
他最怕的,就是被陈奕恒看穿。
“醒了?”
陈奕恒的声音很低,褪去了平日的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压抑许久后的紧绷。他微微前倾身子,指尖悬在半空,想去探他的额头,最终又克制地收回,只是语气沉得厉害,“难受?”
简单两个字,却裹着沉甸甸的牵挂,压得陈浚铭鼻尖微酸。
他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故作轻松:“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太累了而已,不碍事的。”
又是这样敷衍的借口。
陈奕恒眼底的沉色更深了几分。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从前陈浚铭偶尔脸色发白、走神乏力,被他问及,永远都是一句“没事,太累了”。从前他愿意相信,只当是少年课业繁重、太过要强,硬生生熬坏了身体。可这一次,看着他方才毫无预兆、直直栽倒的模样,看着他此刻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虚弱,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碎得彻底。
低血糖不会频繁心悸,疲惫不会骤然晕厥。
陈奕恒静静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直看透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只是累?”他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陈浚铭,你看着我。”
陈浚铭的笑意僵在唇角,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慌乱无处遁形。他被迫抬眼,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满了担忧、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看得他几乎溃不成军。
他最怕陈奕恒这样。
最怕他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无声拆穿他所有的逞强。
“真的没事。”陈浚铭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细微的颤抖,是极力掩饰过后的镇定,“睡一觉就好了,别多想。”
他试图转移话题,微微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脑袋骤然一阵天旋地转,四肢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立刻扶住了他的肩。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滚烫得让人心慌。
陈奕恒的力道很稳,稳稳将他扶回枕上,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厉害。他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乱动,嗓音压得低哑:“别动。”
少年的掌心滚烫,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陈浚铭乖乖躺着,不敢再挣扎,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像一只收起羽翼、无处躲藏的飞鸟。
医务室格外安静,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梢,带来细碎的声响,衬得室内这份无声的拉扯,愈发揪心。
陈奕恒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青的眼底,看着他极力平静却依旧不稳的呼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太熟悉陈浚铭了。
熟悉他所有的小习惯,熟悉他所有的情绪。
他知道陈浚铭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委屈的时候会悄悄抿唇,更知道——他说谎的时候,永远不敢长久对视,睫羽会不受控制地轻颤。
此刻的少年,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他在撒谎。
他藏了病,藏了很久,独自扛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常常深夜不睡觉、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开始?是从他越来越沉默、眼底笑意日渐稀薄开始?还是从无数次他假装无事、敷衍搪塞开始?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陈奕恒脑海里翻涌、拼凑,那些他从前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串联起来,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了他。
原来不是突然晕倒。
是日积月累的隐忍,是无人知晓的煎熬,是他日复一日、独自咬牙硬撑的绝境。
而他,一无所知。
巨大的无力感与心疼席卷而来,陈奕恒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底的晦暗愈发浓重。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戳破他笨拙的伪装。
他知道,此刻逼问只会让陈浚铭更加慌乱、更加抗拒。
有些答案,他不必从陈浚铭口中得知。
他可以自己查。
“好好躺着休息。”陈奕恒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却藏着千钧重量,“我陪着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却偏执。
陈浚铭心口猛地一震,眼眶微微发热。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陈奕恒的温柔从不是炙热浓烈的逼迫,是无声的陪伴,是不动声色的守护,是明知他在撒谎,却依旧选择包容,默默守在他身边。
这份温柔太过珍贵,也太过沉重,让他愈发不敢坦白自己的狼狈与病痛。
他只能用力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闭眼的瞬间,温热的酸涩悄悄漫上眼眶。
他藏得住病痛,藏得住虚弱,却藏不住——对着陈奕恒,那份小心翼翼、不敢拖累分毫的心动与怯懦。
而身侧的少年,静静望着他安然沉睡的侧脸,漆黑的眼底早已覆满隐秘的笃定。
陈浚铭不想说的秘密,那他就慢慢查。
慢慢来。
总有一天,他会撕开所有的伪装,接住少年所有独自硬扛的苦难,再也不让他一个人,藏疾自渡,独自煎熬。
窗外风落无声,一室静谧之下,有人满心温柔守护,有人满腹隐秘躲藏。
心口藏疾,眼底藏谎,唯独对你的牵挂,坦荡又失控,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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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来更新了

如我所愿考上了理想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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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