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的图书馆,比白天安静太多。
暖黄的灯光从高高的天花板洒下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空气中飘着旧书页特有的墨香。窗外夜色渐浓,整座校园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刷题的学生,连翻书声都轻得怕打扰别人。
陈浚铭抱着一摞数学竞赛题,找了个最里面的靠窗位置坐下。
这里安静、隐蔽,没人打扰,最适合沉下心做题。他把书摊开,笔尖刚落在纸上,后颈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发烫感。
他的信息素一向不太稳定。
压力一大、一累,腺体就容易失控,甜软的樱花味会不受控制地往外飘。平时他都把抑制剂放在笔袋里,可今天走得急,偏偏忘了带。
一开始只是微微发热,陈浚铭还能强撑着按住后颈,试图自己稳住。可没过几分钟,温度越来越高,樱花味像挣脱了束缚一样,一点点漫开。
他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发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不能在这里失控。
图书馆人再多一点,一定会被围观,会被议论,会被当成异类。
陈浚铭心里慌了,下意识想收拾东西躲起来,可手臂一软,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他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秒,一道黑影快步走了过来。
是陈奕恒。
他本来在另一区刷题,听见动静抬头,一眼就看见陈浚铭不对劲的样子——脸色苍白、浑身紧绷,后颈隐隐透出浅粉色,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樱花甜香,别人没察觉,他却一下子闻了出来。
陈奕恒几乎没有犹豫,几步就冲了过来。
陈浚铭抬头,撞进陈奕恒的眼睛里,心慌得更厉害:“你……”
他话还没说完,陈奕恒已经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他身上,宽大的外套直接盖住他的头顶和后颈,把那股快要藏不住的樱花香牢牢裹住。
“别说话。”
陈奕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平时没有的紧张,却异常安稳。
他弯腰,一手稳稳扶住陈浚铭的胳膊,半扶半抱地把人带起来。动作不算轻,却很小心,避开了他发烫的腺体,也避开了旁人的视线。
“我带你出去。”
陈浚铭整个人都蒙了。
鼻尖全是陈奕恒身上的味道——清冽的松木味,混着洗衣液干净的香气,一点点压下他体内躁动的樱花香。那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像忽然找到了依靠。
他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就这么被陈奕恒半扶着,快步走出图书馆。
一路上,陈奕恒始终把他护在怀里,外套牢牢罩着,不让任何人多看一眼。
直到走到教学楼后那片没人的小树林,桂花香气飘在风里,四周彻底安静,他才轻轻把人放下,让陈浚铭靠在树干上。
“怎么样?”陈奕恒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冷硬强势,多了几分紧绷的担心,“很难受?”
陈浚铭喘着气,后颈依旧发烫,却比刚才好了太多。
他抬头,看向陈奕恒。
月光落在少年脸上,平时冷冽锋利的眉眼,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话。眉头微微皱着,眼神紧紧盯着他,满是藏不住的在意。
“……没事。”陈浚铭声音有点哑,还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忘了抑制剂。”
陈奕恒盯着他看了几秒,没骂他粗心,也没像平时一样嘲讽,只是缓缓靠近一步。
清冽的松木信息素轻轻散开,温柔地裹住那团甜软的樱花香,像一双手,稳稳按住所有不安。
“下次不准这样。”他低声说,“再出事,第一时间找我,别自己硬扛。”
陈浚铭心口猛地一撞。
不是害怕,不是尴尬,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软软的暖意,一下子漫上来。
他一直以为,陈奕恒只会跟他较劲、跟他抢第一、跟他针锋相对。
可这一刻,他才忽然看清——
这个人,会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脱下外套护住他,不顾别人的眼光,把他带离难堪。
外套上还留着陈奕恒的体温,干净又安心。
陈浚铭攥着衣角,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知道了。”他小声应下,头微微低着,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耳尖却红得彻底。
陈奕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也莫名一软。
平时那个伶牙俐齿、处处跟他对着干、不服输的陈浚铭,此刻像一只受了委屈又强装坚强的小猫,软得让人舍不得凶。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陈浚铭发烫的腺体上方,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下,很轻、很小心地揉了一下。
“忍一下,很快就稳下来。”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陈浚铭浑身轻轻一颤。
樱花香与松木味,在夜色里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小树林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缠,气息相融。
以前所有的针锋相对,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陈浚铭抬头,再次看向陈奕恒。
这一次,他没有讨厌,没有不服,只有一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念头——
他好像,一点都不讨厌这个死对头了。
甚至,还有一点点心动。
陈奕恒也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微抿的唇上,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帮忙,可此刻近距离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却乱了节拍。
原来,死对头也可以这么软。
原来,一直较劲的人,早就悄悄住进了心里。
月光温柔,花香轻漾。
那一天晚上,图书馆外的意外,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心底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门外是针锋相对,门内,早已温柔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