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三日，他跪在灵堂前，一身素白，身形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但他始终跪着，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只是望着母后的灵位，眼也不眨。

皇帝劝他，太后劝他，太傅劝他，所有人都劝他。

“晏儿，你这样身子受不了，回去歇一歇。”

“晏儿，你母后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晏儿，你还有父皇，还有弟弟们，还有我们...”

他听不进去。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他不在意。

身体受不了？他本来就“体弱”，受不受得了有什么区别？

母后在天有灵？母后已经不在了，哪还有什么灵？

还有父皇，还有弟弟们，还有他们...是的，他们还在。可母后不在了。那个会在他装病时偷偷塞糖给他的人，那个会在他做噩梦时整夜抱着他哼歌的人，那个会在他落水后哭得比他父皇还伤心的人——不在了。

卿晏跪在那里，望着灵位，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最后一幕。

他跑得太慢了。

如果他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见母后最后一面？如果他平时不那么“体弱”，是不是就能像卿晨那样抱着卿曜飞奔？如果他没有一直伪装，是不是就能——

“殿下，”太医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劝，“您已经三天没进食了，再这样下去，身子真的撑不住...”

卿晏没有看他。

他在想另一件事。

母后是难产而死的。那意味着，她在生产时经历了巨大的痛苦，那种痛苦最终要了她的命。

痛苦。

卿晏不知道那种痛苦是什么感觉。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痛苦”都是系统模拟出来的，虽然真实，却不会真正伤害他。他可以随时叫停，随时调整，随时让痛苦消失。

但母后不行。

母后是真真切切地承受着痛苦，直到死亡降临。

她疼吗？

她怕吗？

她在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

是不是在想她的孩子们？是不是在想晏儿、晨儿、曜儿？

卿晏忽然站起身。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终于肯去休息了。皇帝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晏儿？”

卿晏避开他的手，轻声道：“儿臣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了灵堂。

---

卿晏回到东宫，屏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寝殿中。

【系统。】他在心中呼唤。

【在。】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我要模拟母后经历过的痛苦。】

系统沉默了一瞬——如果机械可以沉默的话——然后回应：【宿主，难产痛苦程度极高，且持续时长不定。模拟此痛苦会对宿主身心造成巨大负担。是否确认？】

【确认。】

【警告：此痛苦真实可感，无法中途暂停，必须持续至设定时长结束。是否确认？】

【确认。】

【最后警告：此痛苦可能诱发宿主真实心疾，风险等级：高。是否确认？】

卿晏闭上眼。

母后承受这痛苦时，没有系统可以暂停，没有人可以替她分担。她只能一个人扛着，直到扛不住为止。

他凭什么可以例外？

【确认。】

---

痛苦从腹部开始。

那是一种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扯、膨胀、挣扎。卿晏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按住小腹。

但疼痛没有停止。它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涌来。每一次都让他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而下。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这是母后受过的痛。

他继续模拟着，感受着那撕裂般的疼痛一次次袭来。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母后会死——这种痛，真的会让人想死。

但他不能死。他要承受完。

一波又一波，一轮又一轮。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卿晏蜷缩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嘴唇咬出了血，却始终没有叫停。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装病，母后彻夜守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想起落水后醒来，母后哭得红肿的双眼，和颤抖着抚摸他脸颊的手。

想起每次晚膳，母后都会亲自给他布菜，把最好吃的都留给他。

想起母后最后一次见他时，挺着大肚子，笑着对他说：“晏儿，等这个弟弟或妹妹出生了，你要教他读书认字哦。”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

第二十五章，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