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虽散,风波未停。
谁也没有想到,第一批真正撞上来的“硬茬”,不是网上的黑粉,而是盯上了青龙山山洞遗址的人。
青骢故事火了,山洞成了红色教育点,也成了某些人眼里的肥肉。
这天一早,镇政府的人匆匆找到工作室,脸色很难看。
“林砚,苏晚,你们得去趟山上,有人在山洞外围动工了。”
两人心头一紧,直奔青龙山。
刚到半山腰,就听见挖掘机的轰鸣。
山洞入口那片他们刚清理好、立了碑、围了防护栏的遗址,此刻被几道简易铁皮圈了起来,几个工人拿着卷尺,正在划线打桩,旁边停着挖掘机,履带已经碾进了植被保护区。
“你们干什么!”林砚冲上前。
一个穿花衬衫、戴金链的男人叼着烟走过来,上下扫了他们一眼,语气轻慢:
“干什么?这片山,我们公司租下来了,要搞山地露营、网红观景台、马主题乐园。”
苏晚指着山洞石碑:“这是历史遗址,是受保护的红色旧址,不能动土。”
“保护?”男人嗤笑一声,“手续我们都有,这片山的使用权在我们手里。一个破山洞,几堆烂木头,还能比赚钱重要?放心,到时候我们给你们留个拍照点,保证不拆你们的碑。”
林砚压着火气,把防护栏往后拦了拦:
“山洞下面还有当年的物资遗迹、土层痕迹,一动挖掘机,整段历史实证就全毁了。这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文物、党史、规划部门一起认定的保护区。”
“别跟我扯这些。”男人不耐烦地挥手,“我只管施工,耽误工期,你们赔得起?再拦,我叫人把你们请出去。”
挖掘机再次发动,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紧。
铲斗一转,直接朝着山洞旁的坡地挖去——那里,正是他们前几天刚确认的第二层暗格外延。
苏晚一步站到铲斗前,张开手:
“今天只要我在,你就不能挖。”
林砚挡在她身前,眼神冷了下来:
“机器敢动一斗土,我们立刻报警,同时上报文物局和党史部门。所有责任,你们自己担。”
场面僵住。
对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
这边只有林砚、苏晚,和随后赶上来的陈守义、陈念青、几个志愿者。
有人拿出手机拍,有人上前推搡,有人骂骂咧咧。
苏晚被人搡了一下,踉跄几步,林砚立刻扶住她,声音不大,却极稳:
“你们可以动粗,但你们挡不住历史。
今天你们把这里推平,明天,照样有人把青骢的故事讲下去。”
陈守义老人拄着竹杖,颤巍巍站到最前面:
“这山洞里,埋的是拿命护家国的人!你们要挖,先从我这把老骨头身上碾过去!”
志愿者们自发站成一排,手牵着手,把山洞护在中间。
没有吵闹,没有辱骂,只有沉默的、不退一步的站姿。
挖掘机的引擎,渐渐熄了声。
那天,他们从上午站到夕阳西斜。
镇政府、文物所、派出所、党史办的人先后赶到,现场叫停施工,当场核对手续,一条条指出对方违规占线、破坏遗址、越界施工。
花衬衫男人脸色从嚣张,到僵硬,到发白。
“这片区域,永久划为青骢历史遗址保护区,禁止任何商业开发。”
负责人的一句话,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挖掘机灰溜溜地退走。
铁皮围栏被拆下。
被碾乱的草地,志愿者们蹲下身,一点点补种。
苏晚看着被扯歪的防护栏、被踩脏的说明牌,眼眶微红:
“我以前以为,传承就是整理史料、讲好故事就够了。原来……还要守土。”
林砚轻轻擦去她袖口的灰尘:
“传承本来就是两件事:
一是记得住,二是守得住。
有人想拆,我们就建;
有人想毁,我们就守。
寸土,不让。”
回到镇上,他们没有休息。
连夜整理出《青龙山青骢遗址保护细则》,明确保护区范围、禁止行为、责任单位,一式多份,送到镇上、馆里、学校、社区。
第二天,青骢小学的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上山了。
他们没有喊口号,只是安安静静地捡垃圾、扶栏杆、给说明牌擦灰,然后在山洞口,认认真真地敬了一个队礼。
一个小男孩仰起头:
“老师,我们以后常来,给青骢站岗。”
林砚站在洞口,望着山下青溪蜿蜒,望着一群又一群人走来——
老人、青年、孩子、志愿者、村民、学者、民警、基层工作人员……
他们不是亲人,却因为同一段记忆、同一份坚守,站在了一起。
风穿过山洞,带着草木气息,像极了马蹄踏过岁月的回响。
苏晚轻声说:
“以前我怕,怕我们人太少。”
林砚望着渐渐聚拢的人群,笑了笑:
“你看,
想忘记历史的人,从来都是一小撮。
想守住根的人,从来都是一大群。”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投在青骢遗址的石碑上,
稳稳当当,寸土不让。
青骢不逝,
因为有人,
以身为盾,以心为城,
生生不息,代代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