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醒时，北溟卫的星槎破云而来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却在某一刻，被一缕极淡的、混合着晨露与初生草木的清冽气息悄然覆盖。

林栖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意识从冰冷的黑暗深处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灵魂深处那簇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火苗”。它温暖、灵动，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生命力，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触碰着她这个陌生的灵魂。

那不是原主残留的意识，而是……她的灵宠。

林栖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精神海。

原本因为毒素侵蚀而近乎干涸龟裂的“海床”中央，一点柔和的青绿色光芒正在稳定地亮起。光芒之中，蜷缩着一个朦胧的幼小身影——通体覆盖着初雪般的绒毛，唯有耳尖和尾梢，点缀着几缕仿佛初生藤芽般的嫩绿。它看起来极小，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幼狐，眼睛都还未完全睁开，但那蓬松尾巴无意识摆动时，却有点点萤火虫似的淡金色光尘洒落，没入精神海，带来细微的滋润与修复。

木属性的生机，精神属性的安抚与凝神。

这就是安予。原主记忆里那个潜力评定S级、却因长期遭受侵蚀而始终无法真正苏醒的灵宠。此刻，在穿越者灵魂的刺激与滋养下，它终于显露出了最初始的形态——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脆弱的幼年白狐。

但林栖瑶能感觉到那柔弱外表下潜藏的非凡灵性，以及那双紧闭的眼睑后，正在缓慢积聚的、属于“幻境”与“操控”的莫测力量。它未来的形态与能力，必将随着成长而彻底蜕变。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浑厚、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自远空滚滚而来，强势地穿透了病房的隔音玻璃。

那不是民用灵能飞艇的嗡鸣，更像是……巨兽低吼。

走廊外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脚步声和议论声混杂：

“是星槎！看徽记……是北溟卫的制式星槎！”

“北溟卫？他们的人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快看！那个人是不是……李赴洲？！”

李赴洲。

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楔子，敲开了原主记忆里某个被高高束起的卷宗。青岚高中上一届的“无冕之王”，灵宠“夫诸”在觉醒日引发天地异象，被传说中镇守北境绝地、只招收“怪物”的“北溟卫”破格直招。那是一个比五大军事基地更神秘、更超然的地方，培养的是真正用于镇国守疆的终极兵器。

一个北溟卫的预备役，为何会在此刻，乘着隶属军方的星槎，降临一所普通灵能高中？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简洁：【高能预警：检测到战略级单位‘李赴洲’进入识别范围。能量特性：水土双属性，偏向大范围防御与控制。威胁度：极高。建议：隐匿。】

隐匿？林栖瑶几乎在听到“水土防御控制”的瞬间，原主那深植于本能中的战斗意识便已自动运转。面对这种擅长掌控环境、洞察细微变化的对手，任何非常规的能量波动都是自曝。

她将自己的一切生机收敛，呼吸变得轻浅绵长，灵能内敛如深潭止水，连安予逸散出的那点微光都被小心翼翼收回。此刻，在外界任何探测灵觉中，她都只是一个刚刚苏醒、灵力涣散、虚弱不堪的普通病人。

几乎是她完成伪装的下一秒，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栖瑶？”张舒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甜美依旧，却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节奏，“你醒了对吗？我听到动静了。我进来啦？”

林栖瑶缓缓睁开眼，眼神空茫地望向门口，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门被推开。张舒然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碗，碗中浅碧色的液体氤氲着纯净的木系灵力，香气扑鼻。“我用了三株百年清心兰的晨露，为你调的。”她快步走到床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林栖瑶的脸、脖颈、裸露的皮肤，最终落在她那双似乎因为虚弱而无法聚焦的眼睛上，评估着药效与猎物的状态。“脸色怎么还是……这次真的伤到本源了。”她语气里的心疼无比真切。

“……舒然？”林栖瑶的喉咙里发出气音，带着浓重的困惑与依赖，“我……怎么了？外面好吵……”

“是北溟卫的大人物临时来访，不用在意。”张舒然柔声解释，将玉碗放在床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点温和的灵力，似乎想探向林栖瑶的额头，“你灵能回路不稳，昏迷了两天。先别想别的，让我看看你恢复得如何……”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刹，林栖瑶似乎因为突如其来的、来自窗外的巨大星槎降落轰鸣（时机恰到好处）而受惊般一颤，手臂无意识地向内缩回，手背“恰好”擦过张舒然的手腕。

一触即分。

但在接触的瞬间，林栖瑶灵魂深处，那只闭目蜷缩的幼小白狐，耳尖那缕嫩绿微微一亮。

一股精微至极、混合着草木感知与精神触须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悄然蔓延。

捕捉到的，并非张舒然表面那柔和稳定的“控物”灵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断蠕动变幻的空洞回响——就像一层完美复刻了原画色彩与笔触的薄膜，覆盖在真正的、扭曲的底版之上。

“对、对不起……”林栖瑶猛地咳嗽起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双因为“受惊”和“羞愧”而泛红的眼睛，泪光点点，“我……我没力气，控制不住……外面太响了……”

张舒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柔关切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柔和：“没事的，是我不好，突然靠近吓到你了。”她收回手，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又将玉碗往前推了推，“这清心兰露得趁灵力未散时喝，效果最好。”

她的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飘向了窗外——那里，巨大的玄黑色星槎正缓缓收拢舷梯，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在数名校方高层的簇拥下，正走向行政楼方向。

李赴洲似乎感应到什么，脚步未停，却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越了建筑与距离，朝医疗楼的方向，极淡地扫了一眼。

那目光，沉静如深潭，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虚饰。

张舒然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结了一层更凉的冰。

林栖瑶缩在被子里，指尖轻轻碰触着腕间——那里，幼狐安予传递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警惕与昂扬战意的情绪。

星槎已至，暗处的蛇与云端的风，皆已入场。

而她这场始于他人阴谋的重生之局，棋盘之上，终于落下了第一颗，属于她自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