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里的公式与未说出口的约定

秋风卷着梧桐叶，在九年级6班的窗台上堆了薄薄一层。林小满早读时走神，用指尖捻起片金黄的叶子，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阳光透过叶纹的缝隙落在草稿纸上，像撒了把碎银。

“这道题的辅助线，你昨天画反了。”陈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指点在她画错的地方，“应该从顶角往底边作垂线，不是从侧边。”

林小满的脸颊猛地发烫，慌忙用课本盖住草稿纸：“我……我就是随便画画。”

陈默没拆穿她的窘迫，只是把自己的习题册推过来：“这里有步骤图，你照着看。对了，昨晚苏晓没跟你一起回来？”

“嗯，她在楼梯口就回去了。”林小满翻开他的习题册，看到上面用红笔标了重点，连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画了小箭头，“她还说，周末想跟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说那里的落地窗适合画光影。”

“我们？”陈默抬了抬眉。

“就是……你也可以去啊。”林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是总在图书馆做竞赛题吗？正好……正好可以给我讲题。”

陈默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周末再说吧，先把今天的题弄懂。”

上午的数学课，老王在黑板上写了道超难的函数综合题，全班鸦雀无声。林小满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秋风卷过的梧桐叶。

“试试用二次函数求最值的方法。”陈默在她耳边低声说，“把未知数设成x，利润设成y，列个关系式。”

林小满茅塞顿开，拿起笔飞快地演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x和y，好像变成了可以随意调配的颜料，在她的笔下渐渐成形。

“算出来了！”她兴奋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默含笑的眼睛。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像幅温柔的画。

“不错。”陈默点点头，“不过最后一步的单位写错了，应该是‘元’，不是‘个’。”

林小满低头一看，果然写错了，脸颊又红了。她赶紧改过来，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含了颗橘子糖。

课间操的时候，张昊抱着篮球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哎，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到老王跟班主任说，要选两个人去参加市里的‘学科与艺术’联谊赛，好像是要把数学题编成漫画，或者用画画解释物理原理什么的。”

“还有这种比赛？”林小满来了兴趣，“那不是正好可以画画吗？”

“你肯定行啊，”张昊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画画那么好，再让陈默帮你搞懂题目，你们俩组队，绝对能拿奖。”

林小满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偷偷看向站在队伍前排的陈默。他正抬头看着国旗，脊背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镀了层金边。

“谁知道能不能选上呢。”她小声说。

“肯定能！”张昊信心满满，“老王昨天还在夸你数学进步大呢，说你跟陈默学了不少东西。”

林小满没再说话。她看着陈默的背影，忽然觉得如果能跟他一起参加比赛，好像也挺不错的。可以把那些枯燥的公式画成会跳舞的小人，把几何图形变成漂亮的城堡，就像他说的，换个角度，什么都能变得不一样。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林小满看到苏晓站在梧桐树下，正低头捡着什么。她走过去一看，发现苏晓手里捧着几片形状好看的梧桐叶，正小心翼翼地夹进速写本里。

“你在捡叶子？”林小满问。

“嗯，”苏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把这些叶子贴在画里，做拼贴画。你看这片，像不像爱心？”

她举起一片叶子，边缘的弧度果然像颗小小的爱心。林小满笑了：“真像，你可以在旁边画两只喜鹊，衔着叶子飞。”

“好主意！”苏晓兴奋地在速写本上记下，“对了，周末去图书馆，你跟陈默都说好了吗？”

“还没……”林小满有点不好意思，“他好像很忙。”

“忙也得休息啊，”苏晓眨眨眼，“我听说陈默为了竞赛，每天都学到很晚，你得劝劝他，别太累了。”

林小满心里一动。她确实很少看到陈默休息，他总是在做题，在看书，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她忽然想起昨晚他留在教室的那杯凉水，还有眼底淡淡的红血丝。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让大家做电路实验。林小满和陈默分到一组，她负责连接导线，他负责记录数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实验台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她甚至能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色胡茬。

“你昨晚又熬夜了？”她忍不住问。

陈默笔下一顿：“嗯，做了套竞赛模拟题。”

“可是……”林小满咬了咬唇，“张昊说你再这样下去，会累垮的。”她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担心。

陈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放心，我有数。对了，老王说的那个联谊赛，你想参加吗？”

“我？”林小满愣了一下，“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陈默把记录数据的本子推给她，“你的画那么好，我们可以合作，我负责解题，你负责把解题思路画出来，肯定能行。”

林小满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用力点头：“好！”

放学的时候，秋风又起，吹得梧桐叶簌簌落下。林小满和陈默一起打扫教室，他负责扫地，她负责擦窗户。阳光穿过干净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末去图书馆吧，”陈默忽然说，“带上你的速写本，也带上习题册。”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那……苏晓呢？”

“一起啊。”陈默把扫好的叶子倒进垃圾桶，“人多热闹。”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满地的梧桐叶，好像都变成了跳动的音符，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她拿起擦窗布，用力擦了擦玻璃，想把窗外的世界看得更清楚些。

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275”，红色的粉笔字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林小满看着那串数字，忽然不那么害怕了。因为她知道，在通往未来的这条路上，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她有可以一起画画的朋友，有可以一起做题的同伴，还有一棵会掉叶子的梧桐树，在陪着她，慢慢往前走。

周末的图书馆，会是什么样子呢？她忍不住开始期待。也许阳光会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画出好看的格子，她可以一边画速写，一边听陈默讲题，苏晓会坐在旁边，给他们看她新捡的梧桐叶。

这样想着，林小满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把擦好的窗户再擦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把周末的阳光，提前请进教室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