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秋露的凉意,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九年级6班的窗台。林小满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时,陈默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面前摊着英语课本,晨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连落在书页上的睫毛影子,都像是用细笔描过的。
“呼……差点迟到。”林小满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带起一阵风。她刚从校门口的小卖部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两张柯南贴纸,是张昊托她带的。
陈默的视线从课本上抬起来,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还有三分钟。”
“知道,”林小满吐了吐舌头,飞快地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老王的数学作业,我昨晚做完了,你帮我看看?”
她把作业本推过去时,不小心带倒了桌角的速写本。本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张夹在里面的画纸滑了出来。其中一张正好落在陈默的脚边,上面画着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树杈上的鸟窝被晨光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几只灰喜鹊停在窝边,翅膀的羽毛用虚线轻轻扫过,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林小满的脸“腾”地红了,慌忙弯腰去捡。陈默却先一步弯腰,捡起了那张画纸。
“画得很像。”他看着画纸,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指尖却轻轻拂过画中鸟窝的边缘,像是在确认那蓬松的质感。
“就……随便画画的。”林小满抢过画纸,胡乱塞进速写本里,心脏跳得像揣了只鼓。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未拆的信封,以及信里苏晓的问题——原来真的有人注意到她画的鸟窝。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林小满还在走神。英语老师在讲台上领读单词,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穿过叶缝,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她悄悄从书包里摸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勾勒出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的轮廓。
“林小满!”
突然被点名,她手忙脚乱地把速写本塞进桌肚,站起来时带倒了铅笔盒,彩色铅笔滚了一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前排的女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刚才讲的过去完成时,你重复一遍例句。”
林小满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光顾着琢磨数学题,英语作业都是抄的同桌的,哪里记得什么例句。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我来回答吧。”陈默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他站起来,清晰地重复了例句,还顺便扩展了两个用法。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坐下,又看了林小满一眼:“上课认真听讲,别总走神。坐下吧。”
林小满低着头坐下,指尖把衣角攥得皱巴巴的。她知道自己又给陈默添了麻烦,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
课间操的时候,张昊凑到她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哎,我刚才看到八年级3班的苏晓了,就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好像在看我们班这边。”
“苏晓?”林小满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寄信的女生,“她看我们班干什么?”
“谁知道呢,”张昊挠挠头,“不过她长得挺好看的,扎着高马尾,穿白裙子,跟你画里的女主角似的。”
林小满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顺着张昊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香樟树下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把金粉。
“她可能是在看梧桐树吧。”林小满小声说。
“看梧桐树?”张昊一脸茫然,“那树有什么好看的,都快掉光叶子了。”
林小满没再说话。她看着苏晓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应该写封回信。告诉她清晨的梧桐树下有露水,中午的阳光太烈,傍晚的光影最好看,还能看到灰喜鹊归巢的样子。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王在黑板上写了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让大家分组讨论。林小满被分到和陈默一组,还有两个平时总抄她作业的女生。
“这题也太难了吧,”一个女生皱着眉,“辅助线都不知道往哪画。”
陈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三角形:“你们看,这里可以做条垂线,把它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再用全等定理……”
他讲得很仔细,指尖在纸上标出重点。林小满听得很认真,眼睛跟着他的笔尖移动。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纹路,像幅简约的素描。
“懂了吗?”陈默讲完,抬头看向林小满。
“嗯!”林小满用力点头,“原来要这样分,我刚才一直想在另一边画辅助线。”
“有时候换个角度就行。”陈默笑了笑,把草稿纸推给她,“你自己再推一遍试试。”
林小满拿起笔,按照陈默的思路一步步推导。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几何图形,好像变得温顺了许多。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老王宣布放学,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那两个女生收拾着书包,催促着林小满:“快走啊,去食堂晚了就没糖醋排骨了!”
林小满看着草稿纸上没写完的步骤,有点犹豫:“可是这题我还没推完……”
“下午再说呗,”女生拉着她的胳膊,“陈默那么厉害,下午问他也行啊。”
林小满被拽着往外走,经过陈默座位时,看到他还在低头演算着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下午再麻烦你”,却被同学推着挤出了教室。
食堂里人声鼎沸,糖醋排骨的香气飘得老远。林小满端着餐盘,却没什么胃口。她总是这样,遇到点困难就想逃避,不像陈默,做什么都那么专注。
“你看,那不是苏晓吗?”张昊突然指着不远处的餐桌。
林小满抬头看去,果然看到苏晓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她正低头吃着饭,手里还拿着本笔记本,偶尔翻开来写几笔,好像在记录什么。
“她怎么总拿着笔记本啊?”张昊好奇地问。
“可能是在写生吧。”林小满说。她忽然想起自己的速写本还在教室里,里面还夹着给苏晓的回信草稿。
吃完饭,林小满没回宿舍,直接往教室跑。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推开教室门,看到陈默还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那道几何题的草稿纸,旁边放着没动过的面包和牛奶。
“你没去吃饭?”林小满惊讶地问。
陈默抬起头,眼底带着点红血丝:“刚才想到另一种证明方法,想试试能不能更简单。”他指了指草稿纸,“你上午那题没推完吧?过来,我再讲一遍。”
林小满走到他身边坐下,心里又暖又涩。她知道陈默为了竞赛,每天都睡得很晚,现在又为了给她讲题,连午饭都没吃。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她小声说,“我自己慢慢琢磨也行。”
“琢磨当然可以,但有更简单的方法为什么不用?”陈默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新的辅助线,“你看,这样连接的话,不用分两个三角形,直接用相似定理就能证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午后的慵懒,却格外清晰。林小满听得很认真,连窗外灰喜鹊的叫声都没注意。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的草稿纸上投下重叠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讲完题,陈默才拿起面包,慢慢啃了起来。林小满看着他,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给你。”
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橘子味的。是她早上买贴纸时,小卖部老板送的。
陈默愣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林小满笑了笑,“就当是谢你给我讲题。”
陈默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眼睛弯了弯:“挺甜的。”
午后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陈默咀嚼面包的轻响。林小满翻开速写本,准备把给苏晓的回信写完。笔尖落下时,她忽然觉得,原来被数字和公式填满的九年级,也可以有这样甜丝丝的时刻。
她抬头看向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树杈上的鸟窝被衬得格外清晰。她在信纸上写下:“傍晚五点半的梧桐树下,光影最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看。”
写完,她把信纸折好,放进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准备下午课间去八年级3班送过去。
阳光慢慢西斜,在草稿纸上投下的影子渐渐拉长。林小满看着陈默低头演算的侧脸,忽然觉得黑板上的“277”,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