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闭关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湖面,在清淮山弟子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七日前,送走参加九宗大比的五位师兄师姐后,谢舟便宣布闭关,将整座清淮山的护山大阵开启了三层
“师尊闭关前说了,山中一应事务由我暂代。”青云临行前对鸯交代道,“十师弟,你虽年纪最小,但炼丹、培植灵草的本事不差。我离开这些时日,你须好生照看药园与丹房,莫要让外人打扰师尊清修。”
鸯重重点头:“大师兄放心,我定会守好清淮山!”
可当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人时,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还是让鸯有些喘不过气。
清晨,他照例去药园浇水。晨露未晞,各色灵草在熹微晨光中舒展叶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鸯提着水壶,一株一株仔细浇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婴儿。
“七星草要少浇些水,根茎易腐...月见花需每日晨露滋养...赤阳参最喜日光,得挪到东边去...”
他一边忙碌一边念叨,这是八师姐安无恙教他的法子——把每株灵草的习性记成口诀,便不会弄错。
药园东南角有一小片新翻的土地,那是鸯前几日特意开垦出来的。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倒出几粒泛着淡金光泽的种子。
“这是师尊去年给我的‘九转还魂草’种子,说是若培育成功,可炼制救命丹药。”鸯蹲下身,用特制的小铲挖出浅坑,将种子一粒粒放入,“师兄师姐们在外奔波,若是受伤...”
想到此处,他手一顿,眼中浮起担忧。
九宗大比已开始三日了,至今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清淮山地处偏远,消息闭塞,师尊又在闭关,他连打探的途径都没有。
“若是传讯符就好了...”鸯轻声自语,随即摇头,“不行不行,师尊说过,闭关期间最忌打扰,我不可任性。”
浇完药园,他又转去丹房检查。
推开厚重的石门,药香扑面而来。丹房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座青玉丹炉静静矗立,四周架子上摆满了各色药材与成品丹药。
鸯走到西侧药架前,踮脚取下最上层一个紫檀木盒。盒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枚莹白玉瓶,瓶身贴着标签:回春丹、补气散、清心丸...
这些是安无恙临行前赶制的丹药,留给他以备不时之需。
“八师姐心思真细。”鸯抚摸着玉瓶,眼中泛起暖意。
忽然,他注意到角落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灰陶罐。罐身没有任何标记,却用三重禁制封着。
“这是...”鸯蹙眉回想,“对了,是二师姐留下的,说是若山中出变故,可打开此罐。”
温序书留下的东西?
鸯犹豫片刻,终究没敢触碰禁制。二师姐性子阴晴不定,她设下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妙。
检查完丹房,已是日上三竿。鸯简单吃了些干粮,又去巡山。
清淮山不大,主峰高不足千丈,却因谢舟布下的护山大阵而灵气充沛。山中只有一条石阶通往山顶阙楼洞府,其余地方皆是原始山林,飞瀑流泉,奇花异草遍布。
鸯提着木剑——他修为尚浅,还无法御剑——沿着山路仔细巡查。这是青云教他的规矩:每日需巡山三次,早中晚各一,以防有外人潜入。
山路蜿蜒,林深叶密。行至半山腰时,鸯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窣声响。
“谁?”他握紧木剑,警惕地望去。
灌木丛动了动,一只灰兔探出头来,正是前几日谢舟治好腿伤的那只。兔子见到鸯,不仅不怕,反而蹦跳着凑过来,蹭他的裤脚。
鸯松了口气,蹲下身摸摸兔头:“是你呀。腿伤好了么?”
灰兔似乎听懂人言,抬起后腿展示——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浅浅疤痕。
“师尊的医术真是高明。”鸯感叹。
兔子忽然咬住他的衣角,往林子深处拖。
“怎么了?你要带我去哪?”鸯不解,但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秘山谷。谷中开满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中央有一眼温泉,热气袅袅,泉水呈现淡淡的乳白色。
“这是...灵泉?”鸯惊讶地睁大眼。
他在清淮山生活多年,竟不知半山腰有这样一处宝地。泉水灵气浓郁,显然对修炼大有裨益。
灰兔蹦到泉边,回头望他,仿佛在说:就是这里。
鸯走近泉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恰到好处。泉眼处有细小气泡不断上涌,带着精纯的天地灵气。
“难怪你腿伤好得那么快,原是常来此处。”鸯笑道,“多谢你带我找到这里。”
他在泉边坐下,望着袅袅升腾的热气,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虑似乎缓解了些。
“也不知师兄师姐们怎么样了...”他喃喃道,“九师兄最爱惹祸,二师姐管得住他么?大师兄性子冷,可会与人起冲突?八师姐温柔,莫要被人欺负才好...十一师兄虽强,但目不能视,万一...”
越想越担心,鸯从怀中掏出临别时众人送他的小物件:
青云给的是一枚剑形玉佩,说是危难时可唤出一道剑气护身;
温序书给的是个香囊,里面装着安神香料,却有淡淡血腥气——鸯怀疑里面掺了毒;
叶念安塞给他一个锦盒,打开竟是件粉色肚兜,气得鸯差点扔掉,后来才发现盒底藏着一枚狐火符;
安无恙准备最周全,丹药、干粮、符箓一应俱全;
东方景煜则给了他一枚古朴铜钱,说是能占卜吉凶。
鸯把铜钱握在掌心,闭上眼默念:“求问师兄师姐平安...”
铜钱微微发烫,他摊开手掌——铜钱竟直立着悬在掌心,既不倒下也不翻转。
“这是...什么意思?”鸯茫然。
正疑惑间,怀中忽然有物震动。他慌忙取出,竟是那枚谢舟临别所赠的玉坠。此刻玉坠泛着微光,表面浮现一行小字:
“勿忧,皆安。”
短短四字,却让鸯眼眶一热。
“师尊...”他握紧玉坠,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润暖意,“您虽在闭关,却仍关注着外界么?”
玉坠光芒渐熄,恢复寻常模样。
鸯将它贴身戴好,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师尊既说平安,那定是无事的。
他在灵泉边静坐片刻,调息运功。此处灵气充沛,修炼事半功倍。不过一炷香时间,便觉体内灵力充盈不少。
“这灵泉真是宝地,待师兄师姐回来,定要告诉他们。”鸯起身,拍拍衣上尘土,“灰灰,谢谢你啦。”
灰兔蹭了蹭他的手,蹦跳着钻进林子。
鸯离开山谷,继续巡山。有了师尊的传讯,他心中踏实许多,脚步也轻快起来。
行至后山断崖时,他忽觉护山大阵有细微波动。
“有人触动阵法?”鸯心中一紧,忙隐匿身形,悄悄靠近。
断崖处,一道黑影正在试探阵法边缘。那人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
“魔修?”鸯暗惊。
清淮山素来与世无争,怎会有魔修找上门来?
黑袍人伸手触碰阵法结界,指尖泛起黑气,竟在缓慢侵蚀阵法光幕。
“不好!”鸯顾不得许多,抬手便是一道传讯符射向阙楼洞府——那是青云留下的紧急联络手段。
符光刚起,黑袍人猛然回头,眼中闪过血红光芒。
“小娃娃,原来这里还有人守着。”黑袍人声音嘶哑,“谢舟呢?叫他出来见我。”
“师尊在闭关,不见外客。”鸯强作镇定,握紧木剑,“阁下请回吧。”
“闭关?”黑袍人怪笑,“怕是躲起来不敢见人吧?三百年前的旧账,该清算了。”
三百年前?
鸯心中警铃大作。此人果然来者不善!
“我不知道什么旧账。”他慢慢后退,同时暗中催动青云给的剑形玉佩,“还请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黑袍人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就凭你一个筑基期的小娃娃?”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化作黑雾,直扑鸯而来!
鸯慌忙催动玉佩,一道凌厉剑气激射而出,直刺黑雾中心。
黑雾被剑气撕裂,却瞬间重组,速度不减反增!
危急时刻,怀中玉坠再次发烫。鸯福至心灵,一把扯下玉坠掷向黑雾。
玉坠在空中炸开,化作万千金色光丝,如天罗地网罩向黑袍人。
“什么?!”黑袍人惊怒交加,想要闪避已来不及。
光丝缠身,他周身黑气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黑袍人发出凄厉惨叫,身形逐渐透明。
“谢舟!你竟将本命法宝留给这小娃娃?!”黑袍人恨声道,“好!好!待我真身降临,定要你清淮山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黑袍人彻底消散,只余一缕黑烟被山风吹散。
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方才那一瞬,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玉坠耗尽力量,化作普通玉石掉落在地。鸯捡起它,贴在心口:“多谢师尊...”
他忽然想起黑袍人那句话——“三百年前的旧账”。
师尊究竟有何过往?为何会招惹魔修?
还有,黑袍人说的“真身降临”是什么意思?难道方才出现的只是分身?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鸯望向阙楼洞府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师尊闭关,师兄师姐远行,清淮山只剩他一人。若真有强敌来犯...
“不行,我不能慌。”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师尊既将清淮山托付于我,我便要守好它。”
他起身,仔细检查护山大阵。方才黑袍人的侵蚀在阵法上留下了一道细微裂痕,虽不致命,却需及时修补。
“得去找阵眼...”鸯回忆青云教他的阵法知识,“护山大阵有三处阵眼,一在药园灵泉,一在丹房地火,一在...”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灵泉所在的山谷方向。
“难道那灵泉就是阵眼之一?”
顾不上多想,鸯快步朝山谷奔去。
必须尽快修复阵法。黑袍人虽退,难保不会有同伙再来。
清淮山的安危,此刻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而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云天宗,九宗大比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整个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