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的勇气

北京的秋末已经带了凛冽的寒意，陆嘉硕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许晴的通话记录——那句“我想去浙江看看你”，以及电话那头轻得像羽毛的“嗯”，已经在他心里盘旋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睡好。

　　作为一个内向到骨子里的人，公开场合的互动已经让他耗尽了大半勇气，更别说主动提出跨城见面。他反复在脑海里演练见面的场景：该说什么开场白？会不会尴尬到无话可说？她看到自己会不会觉得不自在？甚至连穿什么衣服，他都在衣柜前纠结了两个小时，最后选了一件最普通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休闲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明星架子”，也能藏起一点局促。

　　出发前一晚，他破天荒地给助理小林发了消息，说要休几天假，不用跟着。小林秒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哥，注意安全，需要帮忙随时说”——小林跟着他三年，太清楚他有多宅，非必要绝不出远门，更别说主动休假，只是小林很有分寸，没有多问缘由。

　　订机票时，他特意选了最早一班的经济舱，还换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不想被认出来，一来怕引起骚动，二来，他想让这场见面保持最纯粹的模样，只是陆嘉硕和许晴的见面，而不是“男明星陆嘉硕”和“女明星许晴”的会面。

　　飞机起飞时，天刚蒙蒙亮。陆嘉硕靠在窗边，看着地面的建筑一点点变小，最后变成模糊的光斑，心里的紧张像潮水一样涨上来。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想给她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出发了，可又怕打扰到她——许晴说过，她最近在拍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短片，拍摄节奏很紧凑，有时候会拍到深夜。他不知道这个时间点她是不是在休息，或者正在拍戏。

　　纠结了半天，他终究还是收起了手机，转而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没看完的书，试图用文字转移注意力。可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文字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眼前反复浮现的，是杀青宴上她红透的脸颊，和摔倒时近距离看到的、她眼里的慌乱与羞涩。

　　三个小时的飞行，对陆嘉硕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时，浙江的阳光正好，温暖得不像秋末，空气中带着一丝湿润的草木气息，和北京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他跟着人流走出航站楼，没有像往常一样走VIP通道，而是混在普通旅客里，打车前往许晴所在的剧组驻地——许晴之前在电话里提过一句，剧组住在郊外的一个民宿集群，环境很安静。

　　出租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两旁是成片的稻田和错落的民居，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清香。陆嘉硕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心里的期待慢慢压过了紧张——他终于要见到她了，隔着电话和屏幕之外，真实的她。

　　临近民宿时，他让司机在路口停了下来。他不想直接闯到剧组驻地，怕给她带来麻烦，也怕吓到她。他站在路边的香樟树下，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许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确定：“喂？”

　　“是我，陆嘉硕。”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到浙江了，在你剧组住的民宿路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没反应过来。陆嘉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的唐突让她为难，连忙补充道：“你要是在忙的话，不用特意出来，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你拍完戏……”

　　“我马上来。”许晴的声音打断了他，依旧很轻，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你在路口的香樟树下等我，对吧？”

　　“嗯，对。”

　　挂了电话，陆嘉硕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卫衣的帽子，又拉了拉口罩，直到只露出一双眼睛，才稍微安心了一点。他靠在香樟树干上，目光紧紧盯着民宿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许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睡意。她走路的步伐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目光在路口的人群里搜寻着，当看到靠在香樟树下的陆嘉硕时，脚步顿了一下。

　　陆嘉硕也看到了她。

　　真实的她比镜头里更清瘦，也更安静，站在那里，像一株悄悄生长的薄荷，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摘下口罩，露出了完整的脸，嘴角想扬起一个微笑，却因为紧张，只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许晴慢慢朝他走过来，走到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似乎在轻轻绞着衣角，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和杀青宴上一模一样。“你……什么时候到的？”她的声音很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眼睛。

　　“刚到没多久。”陆嘉硕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没打扰到你拍戏吧？”

　　“没有，”许晴摇摇头，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今天上午没我的戏份，本来在房间休息。”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他们之间。风轻轻吹过，带着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路过的村民好奇地看他们两眼，让气氛更添了几分局促。

　　陆嘉硕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她拍戏累不累，或者说说浙江的天气很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沉默，就像拍戏时，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角色的情绪，可到了自己身上，面对喜欢的人，所有的语言都变得笨拙。

　　许晴似乎也感觉到了尴尬，她抿了抿嘴唇，小声说：“要不……我带你去附近走走吧？这边环境还挺好的。”

　　“好。”陆嘉硕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中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的脚边。陆嘉硕偷偷用余光看她，看到她的发梢被风吹起，拂过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小巧的耳垂，也是红的。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稻田。

　　“你……要不要喝水？”许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在民宿前台拿的。”

　　“谢谢。”陆嘉硕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他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一点燥热。

　　“杀青宴那天，”许晴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稍微大声了一点，“你有没有摔疼？”

　　“没有，就是有点狼狈。”陆嘉硕笑了笑，想起那天直播时的场景，耳根又热了，“倒是你，当时有没有吓到？”

　　“有一点。”许晴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后来看网上的视频，才知道当时我们俩都……”她没说完，脸又红了，连忙停下话头，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

　　陆嘉硕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原来她也会看网上的视频，原来她也会因为那天的事情害羞。这份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泛起圈圈涟漪，让他觉得，这场跨越千里的奔赴，是值得的。

　　他们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大多时候还是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再是尴尬的，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默契。陆嘉硕能感觉到，许晴在他身边，似乎也放松了一些，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绷着。

　　走到一片稻田边，许晴停下脚步，看向田里金黄的稻穗，轻声说：“我小时候，外婆家也有这样的稻田，每到秋天，就会跟着外婆一起去田里捡稻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陆嘉硕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那时候觉得稻田好大，走都走不完，”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怀念，“现在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景象了，拍戏拍到这里，才觉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这里的环境很好，很安静。”陆嘉硕轻声附和，他能理解她对安静的偏爱，就像他自己，不拍戏的时候，也喜欢待在公寓里，不被打扰。

　　许晴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你在北京，是不是很少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嗯，北京的秋天，大多是高楼和落叶。”陆嘉硕点点头，迎着她的目光，这一次，他没有躲闪，“不过，只要安静，在哪里都一样。”

　　许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又转过头看向稻田。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陆嘉硕站在她身边，心里一片柔软。他忽然觉得，其实不用刻意找话题，就这样安静地待在她身边，看着同一片风景，就已经很好了。

　　两个内向的人，像两颗独自旋转的星球，因为一场戏、一次心动，跨越了千里的距离，终于在这片陌生的稻田边，找到了一点微弱的共振。而这份共振，将支撑着他们，在接下来的时光里，慢慢靠近，慢慢适应彼此的存在。

　　夕阳西下的时候，许晴看了看时间，说：“我该回去了，晚上还有一场夜戏。”

　　“好，我送你回去。”陆嘉硕点点头，没有挽留，他知道她的工作性质，不想给她添麻烦。

　　往回走的路上，依旧是沉默，但气氛比来时更融洽了一些。走到民宿路口，许晴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说：“你……住哪里？”

　　“我在附近订了酒店，离这里不远。”陆嘉硕说。

　　“那你注意安全。”许晴轻声说，手指又开始绞着衣角。

　　“你也是，拍戏的时候小心点。”陆嘉硕看着她，鼓起勇气说，“等你拍完戏，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许晴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足够清晰地传到陆嘉硕的耳朵里。

　　看着她转身走进民宿的背影，陆嘉硕站在原地，心里的紧张和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和她对视时的心跳加速。

　　这场赴约，比他想象中顺利，也比他想象中更让人心动。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这份安静的感情能不能抵御住距离和娱乐圈的纷纷扰扰，但他知道，自己迈出了第一步，而这一步，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