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金龙传说

十三年前，曾有人在雾隐山脉的深处见到过龙渊，在那道深渊裂隙中窥见了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

此后，深渊闭合，再无踪迹。

很多人相信那是金龙存在过的证明。就如同雾隐山脉常年环绕的雾气，那是龙神曾经降临，留给山民的礼物。

顾殊没信过关于神明的传说，他更倾向于大陆上多数违反自然规律的现象都是由强大的异能者造成的这一观点。

他开始相信神的存在是在一年后，那是顾殊第一次感到顶级异能者也不够强大，移山倒海的能力也无法证明自己无所不能。

他的爱人在他的怀里断了气，而那时作为赤云城中最强的异能者，顾殊唯一的能做的只是听一位陌生人的话……然后，独自坐在房间，祈求一份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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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是真的存在的哦。”

蝶伊的记忆里，优雅知性的女性常常安静地在蓝天下驻足，她像是在仰望天空，也像是正直面刺眼的日光。每当这时，蝶伊能窥见的都是她专注又伤感的目光。

蝶伊看不懂她的难过。

蝶伊从来不信神。

但她被花蛰夏救下带在身边照顾，那时候的蝶伊想，如果神真的存在，那她也永远只供奉花蛰夏这位“神明”。

蝶伊第一次来到雾隐山脉是听从花蛰夏的安排，为了调查有关龙神的传说。

和普通的山脉不一样，这里无论是山脚还是山间都没有固定的村落，居住在这里的山民大多行踪不定，荒废的住所可能比人数更多。

要在这里找到人，询问关于传说的事，不可谓不难。但这项任务是花蛰夏交给蝶伊的第一个任务，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完成。

蝶伊在山脉中行走了两日，依旧没有遇见过人，倒是异化生物碰见过不少。

这不是件正常的事情。尽管走了两天，但以一个十三岁少女的步速，在这样偌大的山脉中也算不得走入了山脉中心。

仅仅只是这片山脉外围，蝶伊走过的地方出现的异化生物少说也有四五十种了。通常情况下是很难一次碰到这么多异化生物的。

蝶伊意识到雾隐山脉内部大抵是出现了什么状况。

可这话她也不敢定论，雾隐山脉确实比其他地方都要神秘，异能者对这座山脉的了解还很浅薄。

蝶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准备休息一下，她没法一直走下去。

一方面，躲避异化生物需要依靠她的异能，而她的异能力是有限的。另一方面，蝶伊现在根本没有方向，无法确定该往哪里去，她需要时间做个决定。

也就是这片刻的休息，让她遇到了，来自赤云城的军队。

蝶伊不得不跟着这群人一起行动——雾隐山脉算是赤云城的土地，山脚下属于赤云城边缘。蝶伊一个没有赤云城身份证明的流浪少女只好临时编一套说辞糊弄着。

无论是顾殊还是时鹭雪都没有完全相信蝶伊的说辞，蝶伊所处的位置不算特别深入却也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女能独自安然无恙走进来的。

他们并没有为难蝶伊，而是让蝶伊跟着队伍一起行动，以免在森林中遇到危险。

那段记忆对蝶伊而言并没有特别难过。或者说，蝶伊很难在正常过的生活中体会到比过去更加痛苦的感受了。

成年女性柔软的手掌轻轻拉住少女的手臂，稳住了少女被裸露在泥土表面的树根绊倒的身体。

蝶伊站好，低声道。

时鹭雪歪头冲她笑笑。

很温柔，蝶伊想，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性，笑得很温暖，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或许是看出了蝶伊对陌生人的警惕和疏离，时鹭雪很少会主动跟蝶伊说话，但同时她也时刻在默默关注着蝶伊，所以总能在第一时间提醒蝶伊注意安全。

就这样一行人走了五天多，在傍晚时，遭到了异化生物的袭击。

玉色蝴蝶张开足以遮蔽天空的巨大翅膀，鳞粉伴随风的吹拂散在空气中，腐蚀了大部分异能者的呼吸道，不消片刻，折损数人。

青色鳞片滑过地面，沙沙的响声传入耳中，不待人有所反应，尖利的毒牙便刺入皮肤，毒素眨眼间封住了五感……

恐惧在蔓延。

他们开始逃跑。

蝶伊听到许多轻快的乐音，那声音掩藏在无数生物的吼叫之中——那是幻境的媒介，是勾出无数恐惧阴影的罪魁祸首。

时鹭雪的手轻轻附在蝶伊耳畔，隔着异能，阻断了周围纷杂的声音。

蝶伊抬头看她，清明的眼睛表达出此刻的清醒。时鹭雪冲她一笑，一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少女护住。

顾殊握紧拳头，随即松开，向剩下几个还完好的人示意撤退。

蝶伊不知道这队人到底在找什么，明明遭到了这样严重的袭击，损失了大把的人，却还是没有向山脉外撤离。

他们只是暂时找了个地点休整，显然是不打算要就这样离开雾隐山脉的。

当晚，蝶伊第一次主动和时鹭雪说话。

时鹭雪愣了愣，摸摸少女有些毛躁的头发，将煮好的晚饭递到她手上，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蝶伊闭上嘴，不再出声了。

不远处，副官正和顾殊说话。

时鹭雪没过去，她坐在蝶伊身边，慢慢地喝了两口水。

不用思考时鹭雪都能猜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可是，同时她也知道顾殊是不会放弃这次任务的。

一个月前，赤云城城主下达了探寻雾隐山脉的任务，要求军部查清近来异化生物暴动的根源。

异化生物暴动虽然危险，但雾隐山脉向来是全大陆最稳定的，从前即使是发生暴动也都是在山脉之中，没有异化生物跑出过雾隐山脉。所以哪怕近期暴动发生比以往更频繁，赤云城的百姓也没有那么害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新城主上任之后，一定要调查雾隐山脉。

这个任务，顾殊拖了不少时间，希望城主能改变主意。最后也是不得不进入了山脉。

顾殊这个人，要么不做，要么一定要做到底。死了这么多人，痛心自然是有，可对于顾殊来说，他不可能让这些人白白牺牲。

时鹭雪抬头看着男人的侧脸，心中叹气。

无奈也担忧。

难道要说，因为死了太多兄弟，我们无法继续调查了吗？

副官无言。顾殊拍拍他的手，道。

“……是。”

遭遇暴动后的第二天，他们遇到了住在雾隐山脉中的山民。

不……或许没有人能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认为那是个人类。

蝶伊的神经在和那个所谓的山民一路行动的时间里始终绷得很紧。

他……它长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身体尽管很接近人类的构造，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在破布拼接成的衣服下十分显眼。

它带着顾殊一行人和蝶伊到了山中的一处木屋，那房子显然是常有人居住的，周围没有长势肆意的植株，打理得很干净。木屋的内部也有生活过的气息，几颗没熟透的果子堆在角落，简单搭建的木头床边堆了不少衣物，桌子、椅子、餐具……应有尽有。

它很友好，但同时……也实在令人感到不适。

他们从它口中得知了有关金龙的传说——

所谓的在雾隐山脉居住生活的山民实质上是龙神的眷属，它们是龙神赐下过祝福的种族的后代，龙神赐予了它们不受雾隐山脉内异化生物打扰的能力，得以在雾隐山脉内生活，同时，龙神也交给了它们一族不可割舍的任务。

守护龙渊。直到那道深渊消失的那一刻。

“近来，雾隐山脉中频发发生暴动其实是因为，龙神苏醒了。”

“嗯。”山民道，“我的任务即将要结束了。”它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如果它有五官的话说不定正笑着。

山民摇摇头，“不会，我始终属于这里。”

后来，山民主动提起，要不要跟随它到龙渊看看。

蝶伊也跟去了。

那道看不见底的深渊在蝶伊眼中始终是一片黑暗。

可是顾殊和时鹭雪的反应告诉她，拿到裂隙之下不止有无边的黑暗。

时鹭雪反手握住少女纤细的手腕，失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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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垂眸，低低地笑出声来。

蝶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瓷砖。

就算神真的存在，她所无法窥见的神，又怎么算得了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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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力化成的青色蝴蝶流光溢彩，轻飘飘掠过顾忱的鼻尖。

蝶伊温柔地笑着，低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