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仿佛被拉长了胶卷，每一帧都染上了一种滞涩的灰调。

Larel清晰地感觉到，Kavin在跟她冷战。

这个认知起初让她觉得荒谬又可笑。

呵呵，欺负Toon的人，他还有理了？ 她在心里嗤笑，试图用这份理直气壮来武装自己，对抗那悄然蔓延的不适感。

但很快，一种更细微、更不容忽视的空落感，开始无声地侵蚀她的日常。

首先是早晨。

以前，几乎每个上学的清晨，当她走出公寓电梯目光总会习惯性地甚至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投向门口那辆熟悉的银色跑车。

有时是张扬的阿斯顿马丁，有时是低调的宾利，但无一例外，车窗后会露出Kavin那张带着晨光或笑意、或故作慵懒的脸。

他会等她，接她，用一句“早上好”或一个默契的眼神，开启新的一天。

而现在，门口空荡荡的。

只有自家司机沉默地等候在一旁。

坐进车里，没有了那股熟悉的清冽雪松香气，没有了两人偶尔关于课程或早餐的简短交谈，也没有了那份被等待、被接送的、无需言明的亲近感。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窗外的街景依旧繁华，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膜。

然后是学校里。

以前，无论是走廊偶遇、餐厅午餐，还是课间休息，她总能轻易地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个挺拔出众的身影。

有时他会主动走过来，带着点小得意或小抱怨跟她说话；

有时只是隔着人群交换一个眼神，彼此了然。他们的座位相邻，即使不说话，也能感受到旁边那个人的存在，像一种安心的背景音。

而现在，英德学院似乎突然变大了，人也变多了。

她依然能看到Kavin，他依旧耀眼，身边依旧围绕着人群，F4的成员们也依旧在他左右。

但每一次“看到”，都像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的目光掠过她时，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背景板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像素点。

在走廊擦肩而过，他目不斜视，空气里连一丝多余的气流扰动都没有。

在餐厅，即使座位不远，也像隔着楚河汉界，各自为营。

那种被彻底无视、当作透明人的感觉，比直接的争吵更令人难受。

它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一点点消磨着她的底气。

还有那些习以为常的“一起”。

一起编那个繁琐的花环，一起在游艇上吹海风、玩摩托艇，一起赛马、打高尔夫，一起在星空酒吧喝她调的酒，一起在影音室看电影看到睡着……甚至，只是一起在放学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或者找个地方吃点他推荐的、她或许会喜欢的新奇食物。

这些曾经填充了她许多课余时间的共同活动，戛然而止。

放学后，她要么直接回家，要么和Maml或其他朋友出去。

生活似乎依然“充实”，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些只有和Kavin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混合着默契、调侃、竞争和偶尔心动的独特氛围，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失落感，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来。

虽然只有一点点，却足够清晰。

她试图说服自己：明明是他的错。

是他默许甚至可能推动了针对Toon的欺凌行为。

是他先做了过分的事情。

凭什么现在是他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对她不理不睬？

凭什么生气的人是他？

逻辑上无懈可击。

情感上，却无法完全驱散那份空落和隐隐的……委屈。

是的，委屈。

她拉下脸去质问他，是出于对不公的愤怒，出于对Toon一个她曾有好感、且无辜受牵连的人的不忍。

她或许态度激烈，或许摔了他的手机，但出发点难道不是希望他给出一个解释，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歉意和反省吗？

为什么换来的，是这样冰冷决绝的仿佛要将她彻底排除在他世界之外的“冷战”？

这种被单方面切断联系、被冷漠对待的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心头发冷，仿佛瞬间被拉回了三年前那个同样冰冷的雨天。

那天，也是因为Toon，也是激烈的争吵，也是他说出伤人的话，然后决绝地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

之后，就是长达三年的、沉默的隔阂。

没有联系，没有交集，仿佛曾经亲密无间的十年时光，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就因为一个Toon，他们之间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那因为游艇约会、因为额头亲吻、因为无数个温暖瞬间而积累起来的亲近与信任，又要再次崩塌，退回到甚至比三年前更糟糕的——连“熟悉的陌生人”都算不上的、彻底的冷漠状态？

这个念头让Larel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比单纯的失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不安。

她站在教室的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阳光很好，她却觉得有些冷。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冷战，讨厌被无视，更讨厌这种仿佛一切又要回到原点的、令人无力的循环。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