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星榆中学的教学楼，高二（1）班的窗沿落了几片细碎的花瓣，开学第一天的喧闹裹着早秋的清爽，却吹不散教室后排那股子按捺不住的躁动。

陆驰野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指尖转着支黑色水笔，眼睛瞟着后门的方向，脚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斜后方的汪钰。两人眼神一对，心照不宣地勾了勾唇角——第一节课是新来的英语老师的课，据说性子软，正是逃课的好时机。

上课铃刚响，讲台上的女老师刚拿起点名册，陆驰野就借着起身捡笔的动作，猫着腰往后门挪，汪钰紧随其后，帆布鞋蹭着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就在两人手要碰到门把的瞬间，老师的声音骤然响起：“那位同学，等一下！”

陆驰野脚步顿住，回头时脸上已经挂了副爽朗的笑，桃花眼弯着，虎牙若隐若现，半点慌乱都没有：“老师，我肚子疼，去趟医务室。”汪钰也赶紧附和：“我陪他一起，怕他不舒服。”

年轻的女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两人明显没打算回来的架势，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想拦又不知该怎么拦——她早听办公室的老师提过，高二（1）班的陆驰野是出了名的校霸，成绩常年垫底，逃课翻墙是家常便饭，以前还只是偷偷摸摸从侧门溜，如今开学第一天就敢当着老师的面光明正大走后门。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陆驰野却已经冲她摆了摆手，拉着汪钰推开门，身影一晃就消失在走廊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马上回来”。

老师看着空荡的后门，无奈地叹了口气，捏着点名册的手指紧了紧，终究是没再追出去。教室里的同学头都没抬，笔尖该划划，该写写，早就见怪不怪——陆驰野逃课，比上课还准时，更何况他还是沈砚辞的同桌，那位全校第一的学霸校草，都从没对他的缺席说过一个字。

靠窗的第三排，沈砚辞正低头看着摊开的英语必修五，指尖捏着的钢笔在生词本上写着规整的笔记，蓝黑色的字迹清隽利落，和他的人一样，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他穿着整齐的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的安静和教室里的细碎声响格格不入，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他的余光扫过身侧空着的座位，桌角放着陆驰野早上随手丢的奶糖纸，还有一支没盖笔帽的中性笔，笔芯露在外面，是张扬的红色。沈砚辞的目光在糖纸上顿了半秒，没什么波动，继续低头写笔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和陆驰野做了一年同桌，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高一那年，陆驰野逃课还会避着老师，翻墙的时候还会怕被教导主任抓，这到了高二，反倒越发肆无忌惮，连借口都懒得找太逼真。沈砚辞记得上周开学报到，陆驰野踩着点进教室，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应该是刚从后墙翻进来，往座位上一坐，随手把书包扔在桌底，冲他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沈学霸，早啊，没帮我点到吧？”

那时他也是这样，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定了定神，开始点名，念到“陆驰野”时，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沈砚辞。老师也把目光投过来，语气带着点无奈：“沈砚辞，你同桌又逃课了？他经常这样吗？”

沈砚辞抬眼，清冷的目光和老师对上，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嗯，习惯了。”

简单三个字，堵得老师没话可说，只能在点名册上画了个勾，无奈地继续往下念。她早听说沈砚辞性子冷，不爱说话，对身边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清冷的学霸，和张扬跳脱的校霸成了同桌，还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说是想让沈砚辞带带陆驰野的成绩，只是这一年下来，陆驰野的成绩没半点起色，逃课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

沈砚辞坐回座位，继续低头学习，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风的味道，他却半点没分心。身旁的空位空荡荡的，桌底还放着陆驰野的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游戏机和一包薯片，和他桌肚里整整齐齐的教辅书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其实不是不在意，只是懒得管。陆驰野的世界热闹张扬，逃课、打球、和汪钰他们到处晃，而他的世界只有书本、试卷和永无止境的刷题，两人像是两条平行线，除了同桌这层关系，再无交集。偶尔陆驰野逃课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汽水的甜腻，往座位上一坐，会随手扔给他一颗糖，芒果味的，是沈砚辞无意间说过一次的口味，然后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呼噜声轻轻的，沈砚辞会皱皱眉，却也不会叫醒他，只是把窗户开得大一点，让风把烟味吹散。

而此刻的学校后墙巷口，陆驰野和汪钰正靠在墙上，一人捏着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瓶盖打开的瞬间，气泡滋滋地冒出来，甜丝丝的味道漫在空气里。

“野哥，刚才那老师也太好说话了，换了老班，咱俩今天指定得被揪去办公室训一顿。”汪钰灌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嗝，眼角扫过巷口的台球厅，“走，打两局？反正上午就两节主课，新来的老师也不会记我们旷课。”

陆驰野咬着汽水吸管，嘴角勾着痞气的笑，指尖敲了敲瓶身：“走，输了的请吃午饭，顺便去校门口买两串烤肠。”他说着，把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手揉了揉头发，阳光落在他蜜色的皮肤上，衬得眉眼格外明亮。

他想起早上走的时候，沈砚辞正低头写笔记，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好看，阳光落在他的钢笔上，闪着细碎的光。陆驰野其实知道，沈砚辞看着冷，却也不是不近人情——上次他打球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进教室，是沈砚辞默默递过来一瓶红花油，没说话，只是把药放在他桌上；上次考试他忘带涂卡笔，急得抓耳挠腮，是沈砚辞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新的，塞到他手里，依旧是没说话，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陆驰野撇了撇嘴，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那家伙就是块冷冰冰的石头，顶多是块心善的石头，想让他主动说话，比让他考及格还难。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台球厅，球杆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少年的笑闹，在早秋的巷子里散开，和教学楼里的读书声，隔着一条街道，两个世界。

教室里的英语课还在继续，老师讲着语法知识点，偶尔提问，每次点到沈砚辞，他都能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条理清晰，发音标准，让老师忍不住频频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欣赏。班里的女生也偷偷地看他，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却没几个真的在记笔记，目光总忍不住往他的方向飘。

沈砚辞对此毫无察觉，回答完问题就坐下，继续低头刷题，英语对他来说不算难，他更想趁着上课的时间，把下午要讲的数学题提前做一遍。身旁的空位依旧空着，奶糖纸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沈砚辞伸手，把糖纸捏起来，扔进桌角的垃圾桶里，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陆驰野的存在，习惯了他逃课的空座位，习惯了他回来时身上的味道，习惯了他趴在桌子上的呼噜声，甚至习惯了他随手扔过来的芒果糖。高一刚同桌的时候，他还会因为陆驰野的吵闹皱眉头，会因为他把零食袋放在自己桌上而把东西挪开，可到了现在，他已经能做到视而不见，甚至会下意识地帮他收拾一下桌角的垃圾。

只是他自己没发现而已。

下课铃响了，老师收拾好教案，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陆驰野的空座位，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男生们聚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球赛，女生们凑在一起聊新出的化妆品，还有人跑到沈砚辞的座位旁，想借他的笔记看。

“沈砚辞，你的英语笔记借我抄抄呗，我早上没怎么听。”前排的女生红着脸，小声说道。

沈砚辞没抬头，只是把笔记本推过去，声音淡淡：“拿去吧。”

女生喜出望外，拿着笔记回到座位，心里偷偷开心。沈砚辞虽然性子冷，但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借笔记的要求，只是话少，不爱和人闲聊。

就在这时，后门被推开，陆驰野和汪钰勾着肩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台球厅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陆驰野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带着点薄汗，却依旧挡不住他张扬的眉眼。

教室里的喧闹声顿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常，没人觉得意外——陆驰野逃课回来，从来都是这样，大摇大摆，旁若无人。

陆驰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随意，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他刚一坐下，就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扫过自己，转头一看，沈砚辞正低头看着数学题，只是眉峰微蹙，似乎被他的动作打扰了。

陆驰野挑了挑眉，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沈学霸，没打扰你做题吧？”

他的气息带着橘子汽水的甜腻，拂过沈砚辞的耳畔，沈砚辞的笔尖顿了一下，侧头看他，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

陆驰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至于吗？我身上又不臭。”他说着，从桌底的书包里摸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咔嚓咔嚓地吃起来，薯片的香味飘出来，混着桂花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沈砚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爱吃零食，也不喜欢身边有食物的味道，可看着陆驰野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把窗户又开了一点，继续低头做题。

陆驰野吃着薯片，余光瞟着沈砚辞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钢笔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他其实挺佩服沈砚辞的，永远能静下心来学习，不管身边多吵，都能做到视而不见。他也试过坐在座位上看书，可没几分钟就坐不住，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如出去打球、逃课来得舒服。

“喂，沈砚辞，”陆驰野又凑过去，压低声音，“刚才英语老师没说我什么吧？没记我旷课吧？”

沈砚辞的笔尖没停，声音淡淡：“没说，记了。”

简单四个字，陆驰野撇了撇嘴，觉得这人真是惜字如金，问一句答一句，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他也没再追问，反正记了旷课也没什么，老班早就对他习以为常，顶多训两句，转头就忘。

他吃完薯片，把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角，然后趴在桌子上，准备补觉——昨晚和汪钰他们打游戏到半夜，现在困得厉害。头刚挨到桌子，就感觉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胳膊，转头一看，沈砚辞递过来一张纸巾，依旧是没说话，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沾了薯片渣的手指上。

陆驰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指，声音带着点笑意：“谢了啊，沈学霸。”

沈砚辞没理他，继续低头做题，只是耳根微微泛红，被额前的碎发遮住，没人发现。

陆驰野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噜声轻轻的，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沈砚辞听着身旁的呼噜声，笔尖的速度慢了一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睡颜，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嘴角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没了平时的痞气，倒显得有几分乖巧。

沈砚辞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几秒，然后迅速转回头，继续做题，只是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窗外的桂花香又飘进来，落在两人的桌角，九月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烈，洒在高二（1）班的教室里，洒在清冷的学霸和张扬的校霸的座位旁，像是在悄悄见证着，这一年刚刚开始的，属于他们的故事。

上课铃再次响起，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男人，推开门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陆驰野身上，眉头皱了皱，却也没说什么——他早就对陆驰野的逃课和上课睡觉习以为常，只要他不打扰别人学习，就懒得管他。

沈砚辞坐直身体，认真听着老师讲课，身旁的陆驰野睡得正香，脑袋偶尔轻轻晃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沈砚辞的余光偶尔会扫过他，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腕，看着他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上面沾着一点台球厅的灰尘。

他伸手，轻轻把陆驰野的校服外套往里面拉了拉，避免掉在地上，动作轻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风从窗户吹进来，卷着桂花香，吹起了沈砚辞的碎发，也吹起了陆驰野额前的头发，两个少年，一个清醒，一个沉睡，一个清冷，一个张扬，在开学第一天的教室里，在九月的桂花香里，构成了一幅温柔而鲜活的画面。

这是高二的第一天，和高一的无数个日子一样，陆驰野逃课，沈砚辞学习，两人依旧是话少的同桌，依旧是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世界。可只有沈砚辞自己知道，在他低头做题的间隙，在他侧头看陆驰野睡颜的瞬间，在他递出纸巾和红花油的那一刻，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九月的桂花香，不经意间，就漫了满心。

而趴在桌子上的陆驰野，似乎也感觉到了身旁的温柔，睡得更安稳了，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一点。

星榆中学的九月，桂花香满溢，阳光正好，高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逃课校霸与高冷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