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左奇函盯着铁门倒影里自己的手，那枚铜钥匙正牢牢攥在掌心，锈迹像活物般蔓延，冷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地上的玻璃碎片还在冒白烟，银亮液体蚀穿了水泥地，露出底下暗褐色的土，隐约有细根在蠕动。

他刚把钥匙塞回裤袋，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发来张老照片，泛黄的相纸上是栋老式居民楼，楼门口挂着“幸福里18号”的木牌，和他住的这栋一模一样。照片里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眉眼竟和杨博文有七分像，正弯腰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递糖，旁边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攥着串钥匙，钥匙柄上的“18”字清晰可见。

照片背面有行铅笔字：“1987年夏，等你回家。”

左奇函指尖发颤，1987年？张奶奶说过，这楼是九十年代建的。

突然，楼道里的声控灯全灭了。黑暗中，那拖沓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从18楼方向往下挪，带着潮湿的霉味。他摸出手机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楼梯转角时，瞥见一抹红——红裙女人就站在那里，长发垂到脚踝，脸埋在阴影里，只有一只手伸着，五指蜷曲，像在抓什么。

“钥匙……”女人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又闷又黏。

左奇函转身就往17楼跑，后背撞上自家门时，才发现钥匙串不见了。他慌得去摸裤袋，铜钥匙还在，可家门钥匙没了。

这时，对面杨博文家的门“吱呀”开了条缝，透出昏黄的光。左奇函犹豫了下，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开着，屏幕上正放着黑白老电影，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在哭。杨博文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相框，正用手指摩挲着。

“你的家门钥匙，在这儿。”杨博文的声音很平静，不像刚才那么害怕。

左奇函走过去，看到杨博文手里的相框——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张奶奶，旁边站着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还有个红裙女人，这次她转过来了，脸竟然和杨博文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媚。

而杨博文手里捏着的，正是左奇函的家门钥匙。

“她不是来找钥匙的，”杨博文缓缓转过头，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漆黑，“她是来认亲的。”

电视屏幕突然蓝屏，映出左奇函的脸——他的额角，不知何时多了个红色的“18”印记，像用指甲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