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流云被撕裂成惨白的絮状,永恒神域的神宫琉璃瓦覆着万年不化的清寒,却冻不住白羽心口翻涌的、几乎要将神魂灼碎的痛。
他站在神宫最高的望仙台,玄色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平日里清润如玉石的眉眼此刻彻底崩裂,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泪意,每一寸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面前的天殊身着鎏金神袍,墨发垂落肩头,周身是诸天万界共尊的至高神祇威压,可那双素来深不见底、永远覆着寒冰的眼眸,此刻却只盛着浓得化不开的哀痛,像沉了整片破碎的星河,痛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白羽再也撑不住那点仅存的体面,积攒了百年、千年的委屈与猜忌,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朝着眼前那个他爱了整整三千年的人,发出了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呐喊。
“天殊!”
这一声喊,震碎了望仙台的流云,震碎了神域的寂静,也震碎了天殊心底最后一道冰封的防线。
“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了?!”
白羽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玉阶上,碎成一片晶莹的水渍,像他支离破碎的心。
“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玩物吗?还是……还是把我当做一个寄存思念的替身?”
他抬眼,泪眼朦胧地望着天殊,眼底是绝望的质问,是不甘的痛楚,是爱到极致却被辜负的崩溃:“你听清楚了,我叫白羽,也只能是白羽!我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你用来怀念旧人的影子,不是你填补遗憾的傀儡!我是白羽,只属于我自己,不是别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神魂撕裂而成,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三千年深情错付的绝望。
天殊僵在原地,看着眼前崩溃流泪、浑身都在颤抖的白羽,看着他通红的眼,颤抖的唇,看着他眼底碎掉的光,心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神剑狠狠刺穿,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神魂都在抽痛。他想上前,想伸手拭去白羽脸上的泪,想把人紧紧拥入怀中,想告诉他不是的,从来都不是,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滚烫的、酸涩的、愧疚的情绪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白羽,你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
他想说,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是刻入神魂的,不是思念,不是寄托,从始至终都是你,是独属于你的深情。
他想说,我舍不得你痛,舍不得你哭,更舍不得你误会至此。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尘封了一万年的、痛彻心扉的过往,那些刻入神骨的遗憾与执念,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将真相说出口。他只能站在原地,眼底的哀痛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墨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无助与痛楚,像一个弄丢了至宝、再也找不回来的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人,在自己面前碎成了漫天飞羽。
风掠过望仙台,卷起白羽散落的发丝,也卷起了天殊心底尘封万年的记忆,时光如同倒流的星河,瞬间冲破了岁月的壁垒,回到了那战火纷飞、诸神喋血的一万年前——
一万年前,混沌初分不久,诸天万界群雄并起,诸神之战席卷三界六道,战火连天,生灵涂炭,天地间尽是哀鸣与血色。
天殊、桑叶、白墨沉,还有天殊心尖上的爱人林初秋,四个惊才绝艳、意气风发的少年神祇,并肩踏过尸山血海,闯过九死一生的绝境,扛过无数次神魂俱灭的危机,彼此扶持,彼此守护,历经亿万次磨难,终于在战火中铸就无上神格,登临诸天之巅。
他们四人联手,以无上神力开辟疆域,缔造了永恒神域,筑造了诸天万界最稳固、最强大的神界,神域之内,灵气充沛,万灵归心,成为了诸天万界共尊的圣地,无人敢轻易觊觎。
可世间万物,皆有利弊。
永恒神域如同一块香气四溢的香饽饽,无边的神力、无尽的疆域、至高的权柄,引来了无数域外神界的垂涎与觊觎。其中,最为强横、最为阴狠的,便是由魂天帝执掌的魂神界,魂天帝生性残暴,野心滔天,麾下四大神王皆是杀伐果断、战力滔天的狠角色,早已对永恒神域虎视眈眈,终于在神域稳固千年之后,举全界之力,向永恒神域发起了灭世般的战争。
战鼓擂动,响彻诸天,神域的护界神墙被域外神力轰击得震颤不止,血色的乌云笼罩在神域上空,一场决定诸天万界格局的大战,一触即发。
天殊作为永恒神域的主君,林初秋是他心尖上的爱人,亦是神域的战神之一,桑叶与白墨沉则是他最信任的挚友与战友,四人并肩立于神域前线,身后是千万神域神兵,身前是魂天帝率领的无数魂界大军,杀气冲天,神辉碰撞,天地变色。
大战开启的前一刻,天地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宁静。
林初秋身着月白色战神甲,身姿清俊挺拔,眉眼温柔儒雅,周身萦绕着温润的桃花神辉,他是天生的温柔神祇,却也是战场上最无畏的战士。他望着身旁一身玄金甲、身姿挺拔如苍松的天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拽了拽天殊胸前冰冷的盔甲,动作轻柔得像拂过一片花瓣。
“阿殊。”
他的声音温润如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不舍,那是只有天殊能听懂的、藏在温柔下的担忧。
天殊低头,看向自己的爱人,素来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化,眼底盛满了独属于林初秋的宠溺与温柔,伸手轻轻握住他拽着自己盔甲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初秋,怎么了?”
林初秋抬眼,望着天殊深邃的眼眸,心中早已推演过千万次战局,他以本命神格卜算,早已预料到自己会在这场大战中陨落,会永远离开他的阿殊。可他不能说,他不敢说,他不忍让自己的爱人分心,不忍让他在大战前背负着生死离别的痛苦,不忍让他为了自己乱了心神,败给魂天帝,毁了他们四人亲手缔造的永恒神域。
所有的生死诀别,所有的悲痛不舍,他都藏在心底,只化作一句最平淡、最温柔的期许。
“这次大战结束后,为我酿一壶桃花酒吧。”
林初秋笑了,眉眼弯弯,依旧是天殊最爱的温柔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悲凉,“我想喝你亲手酿的桃花酒,想和你一起,看神域的桃花开遍九重天。”
天殊没有察觉他眼底的异样,只当是爱人战后的小小心愿,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郑重地点头,声音坚定而温柔,带着神祇的一诺千金:“好。等大战结束,我便为你酿一壶最好的桃花酒,陪你看遍神域桃花,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这是他对爱人的承诺,是他以为触手可及的未来,却不知,这一句承诺,终究成了万年都无法兑现的遗憾,成了刻入他神骨、永生永世无法磨灭的痛。
片刻后,桑叶与白墨沉并肩而来,两人皆是一身戎装,神辉凛冽,眼神坚定,与天殊、林初秋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间的默契早已历经生死考验,他们是战友,是家人,是彼此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魂天帝的大军压境了,准备迎战。”桑叶沉声道,手中神戟寒光乍现。
白墨沉点头,指尖凝聚起无尽剑意:“四大神王交给我们,天殊,你主攻魂天帝,务必守住神域。”
天殊颔首,握紧手中神器,眼神瞬间变得凛冽如寒刃,周身散发出至高无上的神祇威压:“今日,有我在,神域便不会破,有我们在,诸天便不会乱。”
话音落,大战正式开启!
魂天帝的怒吼响彻天地,四大神王携无尽魂界神力,朝着永恒神域的四人冲杀而来,神术碰撞,神光炸裂,天地崩塌,星河倒悬,每一次交手都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战火瞬间席卷了整个神域边境。
魂天帝野心滔天,深知天殊是四人中最强的存在,只要击溃天殊,永恒神域便不攻自破,当即与麾下最强的诸天神王联手,两大至高神王,合力围攻天殊一人!
天殊实力冠绝诸天,以一敌二,神术纵横,剑气滔天,硬生生扛住了两大神王的猛攻,可魂天帝与诸天神王皆是半步创世神的修为,两人联手,威力倍增,天殊纵然强悍,也渐渐落入下风,周身的神甲被轰出裂痕,神力消耗巨大,动作渐渐迟滞。
另一边,林初秋对战一位魂界神王,桑叶与白墨沉各自迎战一位神王,三人皆是拼尽全力,神血飞溅,战甲染尘,被对手死死缠住,根本分不出半点心神去支援天殊,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殊被两大神王围攻,险象环生。
战局愈发惨烈,天地间尽是神祇的怒吼与神兵的哀嚎,魂天帝抓住天殊的破绽,悍然出手,重创天殊,天殊踉跄后退,口吐神血,神力紊乱。诸天神王见状,眼中闪过狠戾,不惜损耗自身全部神元,祭出本命杀招——陨命一击!
这一击,凝聚了诸天神王毕生修为,威力足以灭杀任何至高神祇,是同归于尽的杀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来不及反应、神力紊乱的天殊狠狠轰去!
速度太快,力量太强,避无可避!
天殊瞳孔骤缩,浑身僵住,眼睁睁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黑色神光朝着自己袭来,神魂都在发出濒死的预警,他甚至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笼罩了自己的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一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狠狠挡在了天殊的身前!
是林初秋!
他挣脱了对手的纠缠,舍弃了自身防御,用尽最后一丝神力,扑到了天殊面前,用自己的肉身,用自己的神格,用自己的一切,挡住了那道足以灭杀天殊的陨命一击!
“初秋——!!!”
天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是素来温柔儒雅、从不动怒的他,第一次彻底失控,声音嘶哑到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黑色的神光狠狠轰在林初秋的背上,月白色的战神甲瞬间碎裂,漫天神血飞溅,染红了天殊的玄金甲,染红了天地间的流云,也染红了天殊的双眼。
林初秋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落入天殊的怀中,他浑身是血,原本温润的脸庞苍白如纸,神格碎裂,神魂开始溃散,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无比。
天殊抱着怀中满身是血、气息奄奄的爱人,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双手僵硬得如同木偶,指尖触碰到的,是爱人温热的神血,是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是他碎裂的神格。
他引以为傲的无上神力,在这一刻,竟连护住自己爱人的性命都做不到。
他疯了。
彻底疯了。
素来温润儒雅的神祇,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猩红与杀意,周身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混沌神力,那是失去挚爱后的极致失控,是足以让诸天万界颤抖的怒火。他抬手,凝聚起毕生修为,朝着尚未回过神、因施展陨命一击而神元耗尽、实力大损的诸天神王,轰出了最狂暴、最决绝的一击!
没有任何悬念。
诸天神王本就油尽灯枯,根本承受不住天殊失控的怒火,瞬间被混沌神力吞噬,神魂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魂天帝与剩余三大神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被天殊的怒火余波震得身受重伤,神骨碎裂,再也不敢恋战,仓皇率领残部逃离,退回魂界,再也不敢踏足永恒神域半步。
可天殊没有追。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神域,什么仇敌,什么诸天万界,都比不上他怀中的人。
他紧紧抱着林初秋,跪在破碎的战场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泪水第一次从这位至高神祇的眼中滚落,砸在林初秋染血的脸庞上。他颤抖着伸出手,将自己无尽的神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林初秋的体内,想要修复他碎裂的神格,想要留住他消散的神魂,想要让他睁开眼,再喊他一声“阿殊”,想要兑现那一句桃花酒的承诺。
可一切,都于事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