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城市大学图书馆三楼西区。

灯光昏黄，空气凝滞。一排排高架书柜像沉默的巨人，把通道挤成狭窄的缝隙。陈骁趴在历史文献区的长桌上，下巴抵着摊开的《中国古代史纲要》，右手还捏着半块冷掉的面包。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嘴里嚼着干硬的面包渣，喉咙发涩。

明天就是期末考。挂科名单上他的名字已经挂了三次。这次再不过，辅导员说了，直接劝退。

他不是没想过逃。可逃了一次，就得逃一辈子。

桌角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23:48。距离闭馆还有十二分钟。

他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向窗外。玻璃映出自己憔悴的脸，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就在那一瞬，他看见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

太快了。

不是人能跑出的速度。贴着玻璃滑过去的，像一团压低的雾，一闪而没。

陈骁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拍了拍脸，扯了下嘴角：“眼花了吧。”

重新翻开书页，手指刚碰到纸面，东侧突然炸响一声巨响。

轰！

整排书架猛地一震，灰尘簌簌落下。头顶灯管“啪”地爆裂，碎玻璃洒了一地。陈骁猛地抬头，只见两个身影在空中交错而过。

左边那人穿灰色夹克，右掌朝前一推，掌心喷出赤红火焰，直扑对方胸口。

另一人侧身旋步，左手三指并拢，指尖划出一道银色弧光，反削对方面门。

两人落地无声。脚尖点地，身形再度冲起。

火焰撞上墙壁，烧出焦黑窟窿。银光擦过天花板，水泥层被切开半尺深的口子。

陈骁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是打架。

这也不是拍电影。

他手抖着去掏手机，想报警。刚摸到机身，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膝盖发软。

他张嘴想喊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整个楼层，静得可怕。

没有值班老师，没有其他学生，连平日里爱唠叨的清洁阿姨都不见踪影。

只有那两个人，在书架之间腾跃、对撞、交手。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他们打的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战斗。

陈骁背靠书架，慢慢蹲下。后背紧贴冰冷的金属架体，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

他死死盯着那两人。心脏狂跳，耳朵嗡嗡作响。

右边那人被一记火焰击中肩膀，整个人倒飞出去，背部狠狠撞上第七排书架基座。

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嘎——吱——”

整列书架开始倾斜。

陈骁瞳孔骤缩。

书架上厚重的典籍一本接一本往下掉。先是几本，接着是几十本，上百本。砸在地上，纸页翻飞。

倾斜的书架撞上旁边的第六排，发出闷响。

第六排晃了两下，也开始倒。

紧接着是第五排。

连锁反应开始了。

陈骁猛地站起身，想跑。

可他太累了。熬了一整夜，身体像灌了铅。腿刚迈出一步，就被掉落的书绊了一下。

他踉跄着抬头。

风声从头顶压下来。

一片黑影笼罩视野。

第七排书架彻底倾倒，像一座山，朝着他当头砸下。

他想躲，动不了。

想抬手挡，抬不起来。

最后一刻，他只看见无数书籍在空中翻滚，封皮朝上，字迹模糊。

然后是剧痛。

肩膀先被砸中，骨头像是断了。接着是头部，重重磕在金属架角上。温热的血立刻从额角流下来，滑进眼睛，视线一片猩红。

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一下。

嘴里有血腥味。牙齿咬破了舌头。

意识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闪一闪。

他听见远处传来怒喝声。

“你毁我任务，别想活着走出这栋楼！”

“那就看看，是你先死，还是你的组织先崩！”

脚步声逼近，又远去。

战斗还在继续。

书页还在飘落。

一本厚重的古籍掉在他手边，封面蒙尘，看不出名字。

血从他额头不断流下，滴在那本书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躺在废墟里，动弹不得。

呼吸越来越浅。

胸口像压着千斤重物。

他想吸气，肺部却像被堵住。

耳边只剩下断续的打斗声、书本坠落声、自己的喘息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

看不清天花板。

看不清命运。

唯一清晰的念头，像刀刻进脑海——

活下去。

图书馆惊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