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终于被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一点点啃噬,稀薄的晨光穿透密林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错落的光点,林间的寒意也褪去了几分,不再像深夜那般刺骨锥心。
持续了大半夜的奔逃与紧绷,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隙。三人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踩着满地枯枝落叶,朝着密林边缘相对开阔的地带走去,谁都没有说话,方才身后那名独行者绝望的闷哼,如同一块沉石,压在彼此心头,成了心照不宣的禁忌。
燕奀溫走在最前方,脚步依旧沉稳,只是握着毒瓶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指节上因用力而泛起的青白还未褪去。她时不时侧耳聆听四周的动静,目光扫过每一处树丛阴影,历经昨夜的生死围堵,她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毕竟在这九百人的生存场里,白昼从不是绝对的安全,狼人依旧可能藏在人群或密林之中,伺机对落单的独行者下手。
纪湘护着彦恩走在后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掌心的守卫卡牌微微发烫,那层淡银色的守护之力始终在体内蛰伏,没有完全散去。她垂在身侧的手始终半握,随时准备在突发状况下撑开屏障,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风声或异动,昨夜的狼人突袭还历历在目,她绝不能让彦恩陷入险境。
彦恩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攥着预言家卡牌的手心满是冷汗,指尖微微发颤。燕奀溫口中的实体死亡与虚拟死亡,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还有刚才那名独行者最后的挣扎声,让她心底满是压抑与无力。她不敢回头去看,却又忍不住回想,在这片没有道义、只有生死的地方,善良和心软,似乎真的成了最没用的东西,可她做不到完全的冷漠,只能紧紧跟在纪湘身侧,靠着这份仅有的依靠,撑过这漫长的求生之路。
三人一路沉默,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只有脚下枯叶被踩碎的细碎声响,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燕奀溫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冷硬:“前面就是独行者聚集的林间空地,天亮后大部分独行者都会往那边靠,人多些,狼人不敢轻易大规模动手,但也别放松,里面说不定混着狼人卧底,互相猜忌捅刀的事,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纪湘微微点头,应声说道:“我们不跟任何人搭话,找个角落待着,等天亮透了再看情况,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最好是这样。”燕奀溫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戒备,“别一时心软又多管闲事,昨夜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们三个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再多管闲事,下次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彦恩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是默默低下头,跟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密林,抵达林间空地的边缘时,一道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压抑的抽气声,突然从身侧的灌木丛后传来,轻得像是风拂过树叶,却精准地传入了三人耳中。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到极致。
燕奀溫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两人躲到粗壮的树干后,自己则握紧毒瓶,踮起脚尖,一点点朝着灌木丛靠近,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眼神锐利如刃,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纪湘拉着彦恩,迅速躲到树干后方,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透过枝叶的缝隙,三人看清了里面的景象——正是昨夜她们放弃营救的那名独行者。
他此刻半躺在地上,左腿被狼爪撕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料,顺着裤脚不断往下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灌木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他的身旁,散落着一根断裂的木棍和一块沾染血迹的石头,显然是他昨夜挣扎反抗时留下的,侥幸从狼人口中逃了出来,却也重伤濒死,再也走不动半步。
而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两道高大的黑影缓缓转过身,正是昨夜追击他的那两名狼人。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这名独行者跑不远,一直守在附近,此刻正慢悠悠地朝着他逼近,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没有丝毫急躁,像是猫捉老鼠一般,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跑啊,怎么不跑了?”其中一名狼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戏谑与残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昨夜不是跑得挺快吗?现在倒是再跑给我们看看啊。”
另一名狼人则舔了舔利爪上残留的血迹,语气阴狠:“本来想给你个痛快,既然你非要挣扎,那就慢慢熬,等我们玩够了,再送你归西,反正独行者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重伤的独行者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恐惧,想要挣扎着爬走,却刚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再次瘫倒在地,只能发出微弱的哀求,可在这残酷的生存场里,哀求从来都换不来一丝怜悯。
燕奀溫脸色一沉,立刻回头看向纪湘和彦恩,用眼神示意她们赶紧撤离,脚步轻轻向后退,没有丝毫犹豫。她很清楚,一旦被这两名狼人发现,以她们三人现在的状态,即便能打赢,也会消耗大量体力,还可能引来更多狼人,到时候只会陷入更大的绝境。
纪湘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没有丝毫迟疑,紧紧拉住彦恩的手腕,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走,别出声。”
彦恩看着灌木丛后那名独行者绝望的眼神,心底一阵抽痛,眼眶微微泛红,却也明白她们无能为力,只能咬着唇,任由纪湘拉着自己,跟着燕奀溫,沿着树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后撤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断枯枝发出声响,惊动眼前的狼人。
三人一步步后退,渐渐远离那片灌木丛,狼人的戏谑声、独行者的痛苦呻吟,也渐渐被林间的风声掩盖,最终彻底消失在耳畔。
直到退出百米开外,确认彻底安全,三人才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却也感到一阵极致的疲惫。
燕奀溫靠在树干上,闭了闭眼,语气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别觉得残忍,在这里,心软就是找死。我们救不了所有人,能保住自己,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纪湘沉默着点头,她懂这个道理,无妄区的生存规则从来都是如此残酷,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彦恩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可我还是难受。”
“习惯就好。”燕奀溫睁开眼,看向天边已经亮起的晨光,语气淡漠,“等在这里待得久了,见的死人多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现在,先去空地找个地方歇脚,养好精神,下一个黑夜,只会更危险。”
说罢,她率先转身,朝着林间空地的方向走去。
纪湘拍了拍彦恩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拉着她跟了上去。
稀薄的晨光渐渐变得明亮,可林间的杀机从未消散。这片九百人的生存场里,独行者的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下一次相遇,是同伴,还是狼人,是生机,还是死局,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