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走得格外顺。
地脉稳固后,雾隐山的风都仿佛清透了许多,吹散了来时那丝若有若无的阴邪气。
林客跟在白名身后,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晒得微暖,踩上去带着种踏实的暖意。
他走得不快,目光偶尔掠过路边不知名的野花,或是停留在远处山坳里盘旋的鹰隼上。
风掀起他的衣袍下摆,露出腰间悬着的“断水”剑鞘,暗青色的鞘身在余晖里泛着沉静的光。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次任务,竟这么快就结束了。
从接任务到返程,前后不过两天。
以往跟着师兄们出任务,要么是采集灵草时要在山谷里兜兜转转找半日,要么是清理低阶妖兽时得费些功夫周旋,像这般利落干脆的,还是头一次。
林客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白名。
对方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步幅均匀,气息平稳,仿佛这百里山路对他而言不过是庭中散步。
可林客知道,能这么快找到地脉裂隙,又以最稳妥的方式将其稳固,绝非易事。
是白师叔的缘故吧。
他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抿了抿,却没笑出声。
少年人的心思藏在眼底,像被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浅淡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走到竹林边缘时,白名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色。
夕阳已沉至山巅,将半边天染成橘红色,暮色正从山谷里漫上来。
“今晚在此处歇脚。”
他指了指竹林外的一间破败山神庙,庙门歪斜着,却还能遮风挡雨。
“好。”
林客应道,上前推开庙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梁上的麻雀。
庙内积着层薄灰,正中央的神台早已空了,只留下些许香烛的残痕。
他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角落,挥手拂去石凳上的灰尘,又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算是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白名则走到神台前,指尖轻点,一道柔和的灵力扫过,神台上的灰尘便尽数散去,露出底下光滑的石面。
两人各自坐下,没再说话。
暮色从门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兽吼,很快又归于寂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着庙外偶尔的虫鸣。
林客靠着墙壁,闭上眼,却没打坐。
他在回想这两天的经历:从任务堂接笺,到雾隐山探查,再到刚才稳固地脉……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以前总觉得执行任务是件苦差事,既要提防妖兽,又要应付突发状况,可这次跟着白名,竟生出种“不过如此”的轻松感。
不是任务变简单了,而是身边有了可以全然信赖的人,便觉得再大的风浪也能稳稳接住。
他睁开眼,看向神台前的白名。
对方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月光从庙顶的破洞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轮廓,连睫毛的影子都显得格外分明。
这样安静的白师叔,竟比平日里更让人觉得亲近。
白名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林客没有像往常那样慌忙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底映着月光,干净得像洗过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