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黛今日穿了一袭极挑人的织金碧绿绣裙,走起路来裙波荡漾,竟似将一泓融融春水踩在了莲足之下。鬓侧金步摇垂落的流苏随着她抬眼转头轻轻晃荡,一缕缕细碎珠光擦过她莹白如玉的脸颊。
那张脸,真担得起“艳色绝世”四个字。
面如芙蓉乍绽,粉晕浅浅敷在腮边,最妙是一双眼,眼尾天生斜挑,瞳仁黑亮,看人时懒散裹挟着傲气,总似在掂量配不配她多费口舌。唇色是天然饱满的朱红,微微向上翘着,似笑非笑,那一点嘲弄浮在唇角,仿佛世间万般人事,于她而言皆不过尔尔。
魏老夫人素来拘着她,轻易不许踏出府门半步。今日长公主开宴,京中各府女眷尽数赴会,她才有机会卸下深宅的遮蔽,一朝露面。
她向来知道旁人如何议论她。
那又如何?她生来就是让人议论的。
行至一处曲折游廊,君黛倏然顿住脚步。
雕花漏窗镂出疏影,隔着窗格,她一眼瞧见那个极不想见之人——与她定下婚约的英国公府世子,陆濯。
而此刻站在陆濯对面的,正是谢画楼。
谢画楼生得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正含羞带怯地将匣子递到陆濯手中。
好一个郎情妾意!
等他们聊了个畅快,君黛刚想抬步离开,却听见谢画楼身后的婢女萍香嘀咕:“哼,论起家世,女郎祖父是当世大儒、两朝太傅,门第清贵胜过君家。论及才情,您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歌赋诗文信手拈来,却不闻那魏家的有甚才名!空有貌美之名流传,可平日遮遮掩掩少见外人,谁晓得是美是丑?更别提还有个那样的生母,操行品德样样落人口舌……”
君黛面上笑意分毫未减,眸底却已冷了下来。她转身,衣袂翩跹,径直往叠翠亭走去,轻声吩咐身侧婢女碧桃,去将谢画楼主仆引过来。
正所谓,面上笑得越甜,手里收拾人就越狠。
萍香前脚刚踏上亭阶,君黛一个眼色,两个婢女便将人按倒在地。
她修长莹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腕间羊脂玉镯,玉环相撞,叮泠轻响。那双艳光逼人的美目阴恻恻落向跪地的婢女,上前抬手,用尽力气,一记耳光狠狠落了下去。
谢画楼吓得花容失色:
#谢画楼 “你、你疯了!”
君黛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眸光一转,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掴在谢画楼面上。犹自不解心头怒火,她上前一把揪住谢画楼衣领,将人拽到亭边栏杆。叠翠亭地势颇高,若是从这里摔落,虽不至于当场殒命,断条胳膊断条腿却大有可能。
她想起了陆濯、那个属于她的未婚夫。
她容不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一点,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念头都不行。
##君黛 “我疯?谢画楼,你纵容婢女编排我的身世,蓄意接近我的夫郎,这么肆意妄为,你有几条命啊?”
##君黛 “你不是喜欢抢人的东西吗?”
她拔下谢画楼发髻金簪,松了手。
##君黛 “下去抢个够啊。”
谢画楼重心一失,失声尖叫,身子向后倾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飞掠而至。陆濯纵身上前,堪堪在她坠地前将人稳稳接住。落地之后,他低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谢画楼,抬眼望向亭边,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叠翠亭内,君黛垂眸看着自己淌血的掌心,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缓缓蜷起手掌,任由温热血液从指缝不断渗落,碧绿裙面上点点殷红与织金碧色交融,诡艳凄绝,然后——
眼圈骤然泛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