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李从心,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沈泠的经历就注定了她永远不可能和任何一个男子在一起。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往、被折磨的岁月、她说不出口也记不起来的创伤,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在她与所有人之间。
而李从心——
他懂什么?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不知人间疾苦,凭着一副好皮囊和家世,便以为天下事都可顺遂他意。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小姐?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说“天作之合”?凭什么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小姐?
九皋冷笑出声,毫不压抑怒意与嘲讽:

“李世子死了这条心吧。”

“小姐永远不会与人结姻。”
李从心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不知何时已探出手去,两根手指极轻巧地一勾——
九皋腰间那枚兰草结便到了他手中,穗子在他指间轻轻晃荡。
九皋一惊,下意识出手去夺,可李从心的动作比他更快,已旋身步至沈泠身前,将兰草结托在掌心,复又抬起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好妹妹,方才夫人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他的视线落在沈泠面上,一瞬不移。

“这兰草结可是只能赠予心仪之人的。下次,切莫再乱丢了,免得被不怀好意之人捡去。这次幸得她拾得——”
他说“她”时,轻飘飘地看了九皋一眼。

“日后可万万小心谨慎。”
九皋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色。
他想要反驳,那兰草结分明是他替沈泠收着的,从来就没丢过,是李从心厚颜无耻地抢走的,他哪来的脸自己收着?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未等沈泠反应过来,李从心又摘下了自己头顶那侧戴的一枝芍药,是被精心养护过的,他拉过沈泠的手,将花取下,亲手置于她掌中。
指尖拂过她的腕边时,动作慢了一拍。

“这是我的芍药,妹妹你且收好。”
沈泠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这个也不能乱送人吧?”

李从心闻言淡然一笑,低头凑近芍药,在花蕊上极轻地啄了一下,唇瓣几乎贴着花瓣,又像是贴着沈泠的指尖,他抬起眼,从花枝的间隙里望向沈泠,眸光盈盈,毫不避讳展露自己的狡黠。
沈泠忽然觉得一切好像都缠成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这是谢礼,并没有什么独特的意义。”

“我既送了你,自然归你处置,若你不喜,便是找个地方随意扔了,也无甚关系。”
😍😍😍😍😍😍😍又从心了!
九皋冷眼旁观,心中却不免苦涩。
假借女子之身,成了方便,也成了不便。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沈泠,却无法像李从心那般送出代表爱意的结情花,难道他真的一辈子只能躲在阴暗里窥视他的小姐吗?
那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赶走所有想靠近她的豺狼虎豹就好了,不是吗?
不知不觉间,九皋的脸色已经黑透了,他上前想去拿沈泠掌中的芍药,沈泠却下意识一缩手,芍药被她拢在指尖,花瓣轻轻颤动。
九皋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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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沈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她回头,李从心抬手,对她轻轻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