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想起上级曾下达过命令——“九门毕竟是隐患,迟早要除掉,届时,你须得亲自动手”。
但他没有执行。
他没有给出答案,但那片沉默已经足够让吴老狗读懂他认为的所有东西了。吴老狗手里的匕首慢慢翻了个面,刃尖朝外,往前迈了一步。

“看来,你还真是想过杀九门,那我就是没冤枉你了!今天我就在这儿了结了你,也算是替九门除害!”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
张启山侧身避开。
吴卷帘他们迅速围上去。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打得好!打起来!主人加油!老吴家加油!老张家不加油!”

三寸钉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起哄。
齐铁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两只手举在半空晃来晃去,往前追了两步又不敢靠近,嘴里不停地喊:

“你们别打了呀,礼之用和为贵啊!金煞临宫,兵戈一见,必有血光啊!”
他喊到一半,余光忽然瞥见三寸钉正在一旁鼓掌,嘴里加油喊得比他还热闹。齐铁嘴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他想了想灵机一动:

“三寸钉!你又看戏!看归看,快让五爷停手啊——”
三寸钉抽空跟他叭叭:
“人家打得正起劲呢你去劝架不是闹的吗,万一把你拉进去打怎么办?再说了,我主人本来就对他有怨气,难得见面,打一架怎么了?”

“哎对了,我跟你说啊,老八,你这样子一看就是没打过架的,以后万一被抓了打起架来会很吃亏的!你看啊,这张启山,他不动手就一直防御,这不是看不起我主人吗?这哪能叫打架?一点都不认真!你再看我主人,那才叫打架嘛,把所有人都发动起来……”

齐铁嘴下意识:

“你确定不是因为打不过?”
三寸钉果断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齐铁嘴看着那个白眼,忽然就懂了。
确实是因为打不过,但这话不能直说。
吴老狗每次打不过还要打,不就是知道打不死张启山吗?可他就是要过个瘾。她清楚,在这个动荡年代,如果张启山真的死了,长沙布防官换个人做,那九门才是真的难逃一死。
几根由丝线编成的绳索从不同方向甩出去,缠上张启山的腰侧和手臂,可下一秒张启山抓住绳索,手腕一翻一绞,绳索在他手里拧成一束,他朝斜后方一扯——
吴卷帘等人被那股力道带着踉跄了几步撞在一起,绳索脱手落了一地,张启山趁机从包围圈里闪了出去,吴老狗毫不犹豫跟着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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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将匕首往他脖子上一横,威胁:
“别动,不然老子弄死你!”

张启山毫不露怯,平静谈话:

“你要不现在捅死我,要不有话好好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吧?”
说着,他握住吴老狗执刃的手,一把推开。

“你也知道这栋楼有问题,是冲着我们来的,利用我们的矛盾恩怨,故意挑拨我们。”
吴老狗笑:
“你错了。是你我先结下了仇,它才钻得进这空子。”


“报仇算账出去再说。”
吴老狗呵了一声。
“还是这副口气,嘴上说的是讲道理,可手上做的永远是你们手里的权和利。”


“军法在身,我当初身不由己,难道我们不应该以大局为重吗?”
吴老狗终于有机会发泄自己内心积蓄多年的情绪。
“大局?那是你们官老爷的大局,你们大局里从来没有我们这些蝼蚁啊。”

不可否认,他这次下来确实是为了救401。
吴老狗继续怒气输出:
“我知道,官是官,民是民,像九门这种下流的营生在你们局子里永远是个挡子弹的!我们早晚会死在你们手里,对吧?”


“那你想干什么?”
吴老狗迎着他的目光。
“我想要活下去,要有口热饭吃,要活得像个人啊!我们从来要的不是大局。”


“失了大局,难道还有命活吗?”
吴老狗讥讽:
“佛爷怕是不知道吧,像我们这种蝼蚁,在最难的年头也没趴下过,吃泔水、啃树皮照样能挺过去。把九门交给我,我可以让所有人活下去,用不着靠你们!”

张启山靠近他,一步步逼问:

“你说的所有事情,我都经历过,你要所有人活下去,光靠九门这点本事,能保得住几个?或许眼下那小部分人能保得下,再多点呢?十倍百倍怎么保?”
吴老狗反驳:
“牺牲九门就能护得住千倍万倍吗?”

“张大佛爷……还记得矿场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