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只得故作从容:

“既来之则安之,你们继续探索,我且细细听一番。”
大蛇遇过了,三虫这关也算过了,接下来就是……大鬼。
吴老狗蹲在一排大水缸前面,手电筒的光贴着缸壁缓缓地往上扫,他俯身凑近了看其中一口缸的盖子边缘,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鬼画符。

“这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大鬼阎王的样子,这缸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伸手要去掀那块盖板,指尖刚碰到木板边缘,张启山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别乱碰。”
吴老狗的手停在半空。

“盖子上面是道门的符号,似乎在镇压着某一种东西。”
吴老狗缩回手站起身,转过头来看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启山,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张启山没好气道:

“那你开啊。你死了我正好把三寸钉带回我家。”
吴老狗迅速挺直腰。

“怎么办,我突然不是很想死了呢。我觉得还是先搞清楚状况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三寸钉的声音几乎炸开,又急又凶:
“我才不会跟你走!你等着吧!等你死了或许我和主人还会好心给你收个尸!”


“那听着也挺不错的。没想到死了还能有人给我收尸。”
三寸钉恶狠狠地甩出一句: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吴老狗憋着笑假装在研究另一口缸盖上的纹路,肩膀却抖了两抖。他忍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表情调回正常,举着手电筒朝中央走去。
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桌案,是某种半透明的浅色石材,桌案后面摆着一把椅子,活脱脱是皇帝批阅奏折的规制,只不过不是金的,是晶的。
桌面上摊着几卷竹简,发黄变脆了。
吴老狗凑过去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然后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假装在打量。他一个字也不认得,看也是白看。
张启山简单翻阅几个竹简,抬眼看着吴老狗:

“是药材和炼丹的笔记,他们有可能在研究方术。”
吴老狗觉得不对劲。

“研究方术要这么多水缸干嘛?难道这水缸里藏的都是丹药啊?可这房间里连个炼丹炉的影子都没有……”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头去看张启山。张启山也正看着他。

“也可能是方士的试验品。”
.
吴老狗深吸一口气,环顾了一圈整间密室。

“看来又是死路一条啊。”
光掠过墙壁的一瞬间,忽然停住。
那里有一大幅壁画。
这壁画上好像有个戏台啊,不会是代指的外面那个吧?

吴老狗走过去细看。

“这壁画上怎么会有头发呢?”
吴老狗蹲下去,伸手去捡那些垂落下来的细丝。指尖刚碰到,那缕东西就碎成了灰。

“这些头发都已经烂掉了。”
张启山走到了壁画的另一端,沿着画面中那些扭曲的形态逐一看过去。

“这地方有方士拿人跟畜牲来做实验,罐子里装的是各种人和动物。”

“原来是这么回事。方士把炼出来的丹药喂给人和动物吃,结果他们就产生了异象。”
三寸钉听着惊恐万分,语速一下子快起来,像是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吓得跳脚,还带着慌里慌张的哭腔:
那我不会也要被炼成这些丑不拉几的样子吧?我这么小要是被炼成肥大丑陋的怪物,脸都没有,估计肚子都撑破了,到时候还会有人喜欢我吗?不要不要不要!


你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么血腥的东西少看点。而且这不是有你主人我保护你吗!我们从前多少风风雨雨,最后都是顺顺利利,吉人自有天相知不知道?相信你主人我的运气吧!
说着说着他忽然严肃起来,学张启山之前发誓,举起右手三根手指。

我在此以性命发誓,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三寸钉比我先死!否则——
他话没说完,三寸钉的话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哎呀呀呀不要乱发誓啊主人!你不立字据都要发誓你这么信的东西怎么能拿来轻易玩笑!

吴老狗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这不是玩笑,三寸钉。

你知道,你一直对我很重要最重要,甚至已经超过了我的生命,所以我才会宁愿自己犯险都要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之前是我的错,我错误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了你,千死万死不足惜,可是我主观上不想你不原谅我,我依旧自私地把我人生的意义强加给了你,如果没有你,我找不到任何意义……

我不得不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很坏很固执很偏激也很弱,所以我逞强但绝不后退绝不后悔,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这样的我肯定会非常非常讨人厌……
我才不会讨厌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