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让顾锦朝留下,先给自己简单处理,再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便袅袅地散开来。
他在顾锦朝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了不足两尺。
顾锦朝避之不及,闻见他衣襟上淡淡的沉香,清冽内敛,与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陈彦允将她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托起,掌心朝上,手指分开,以便看清那些细碎的伤口。
陈彦允“伤口虽不深,但若不仔细清理,恐会化脓。”
倾斜,几滴透明的药液滴落在她手上。
那药液触到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同时刺入,顾锦朝“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只手本能地往回缩了缩。
咬住下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忍了还没一会,实在受不住,嘟囔着抱怨道:
顾锦朝“疼……您轻点儿行不行?这药跟火烧似的,比被刀片划的时候还疼。”
陈彦允抬眼看了下她的表情,那张素日里还算能撑得住场面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眉眼间全是不加掩饰的痛楚。
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许多,甚至微微俯低了身子,敛着呼吸。如果陈义此刻在场,怕是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陈彦允“忍一忍,这药虽疼,但见效极快,比那些温吞吞的药膏强上许多。”
顾锦朝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更委屈了,晶莹的泪珠挂在睫尖上颤了颤,将落未落的,用没受伤的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角。
顾锦朝“您说得轻巧,敢情不是您的手。”
这话说得没大没小,放在平时她断不敢用这种语气跟陈彦允说话。
可此刻她被疼痛磨去了大半的理智,又自觉是因为替他挡刺客才受的伤,底气足得很,说起话来便少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与顾忌。
陈彦允被她这句顶撞堵得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意外又无奈。
眼泪终究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落在陈彦允的手上。
她自己也觉得丢人,上个药还哭鼻子,传出去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可她实在是忍不住,那药太疼了,疼得她脑子里只剩下“好疼”这念头。
见此,陈彦允轻轻吹了吹她掌心。
顾锦朝的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吹气的样子。
*
上完药,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干净的细布,动作熟练地撕成宽窄合适的布条,开始替她包扎。
顾锦朝看着自己被裹得像粽子似的手,忍不住想笑,颇为嫌弃地开口:
顾锦朝“您这是包扎伤口还是裹粽子?包这么厚,我连东西都拿不了了。”
她说着还试着弯了弯手指。
陈彦允正低头打最后一个结,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陈彦允“左右这几日你不用操持什么,好好养着便是。”
顾锦朝“三爷,您方才说‘你是因我受伤自然受我照料’,这话我可记下了,往后我手上留了疤,您可得负责。”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彦允,嘴角上翘,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与鲜活。
陈彦允“若真留了疤……”
与她对视。
陈彦允“本官保准治到你看不出痕迹为止。”
顾锦朝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才问他:
顾锦朝“三爷,您这包扎的手法这般熟练,是跟谁学的?”
陈彦允“行走在外,总要有些傍身的本事,包扎伤口,是最基本的。”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朝门口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了桌上。
陈彦允“这瓶留给你,每日早晚各换一次药,伤口未结痂前不要沾水,辛辣发物暂时忌口。”
听此,顾锦朝起了兴致:
顾锦朝“青蒲!”
扬声朝外头喊了一句,掩饰不住的雀跃。
顾锦朝“去厨房瞧瞧,今晚吃什么?可别有什么辛辣发物,三爷说了,我得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