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餐送得殷勤,衣裳首饰备得齐全。
*
汤池凿在山腹里,引的是地底温泉,终年不冷。池壁嵌着夜明珠,光晕柔和,把水波映得粼粼生辉,像碎了一池的月光。
桃夭靠在池台边,双臂搭在沿上,下巴抵着手背,热水没过肩头,蒸得她昏昏沉沉,连日积下的疲惫在水里化开。
桃夭闭着眼,听见水响。
不是她的动作。
她猛地睁开眼,回头——
齐旻已进了池。
水波从他腰间漾开,一圈一圈地漫过来,撞在她胸口,又退回去。
他没穿外袍,只一件单衣,湿了水便紧紧贴在身上,显出清瘦的轮廓。白发散着没有束,湿漉漉地垂在肩侧,几缕浮在水面上,像一片灰白的云。
桃夭退无可退。
桃夭“你怎么——”
齐旻“想你,自然就来了。这么多年,无时无刻我不在想你。”
他答得理所当然。
他整个人靠过来,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耳后那小片肌肤,深而缓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的气味刻进骨头里。
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有些疲惫。湿发黏在她肩头,凉丝丝的。
那双眼睛被热气熏得有些湿,眼尾微微泛红,衬着那头白发,竟显出几分病态的靡丽。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桃夭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听见他问——
齐旻“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梦到过我?”
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桃夭“离我远点。”
齐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下一刻他却是听话地往后靠了靠,靠上池台边缘,手臂却没收回来,只是松松地搭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没有用力,却也不肯离开。
桃夭的手指在水下微微蜷了蜷。
桃夭“没有。”
齐旻笑了一声,很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答。他的指尖在她腰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漫不经心的,像是在打发时间。
齐旻“骗人。”
桃夭不说话了。
齐旻也不逼她。
*
齐旻“你还是认出我了。”
他忽然说,声音闷着。
齐旻“嗯?让我猜猜,是什么时候呢?”
水汽蒸腾,白雾浮沉,模糊了彼此。
他的指尖移上来,沿着摸过去,摸到她心口底下,停住。
齐旻“是这里?”
他的掌心贴上去,感觉到她的心跳。
齐旻“还是……这里?”
他的手继续往上,拇指停在她嘴角,轻轻按了按,感觉到那底下柔软的触感。齐旻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齐旻“没想到,我竟如此明显地暴露自己给你了么。”
桃夭“你从来就没藏好过。”
她说,声音冷冰冰的。
齐旻“桃夭。”
桃夭“什么?”
齐旻“我这张脸……”
她想起那张青铜面具下的脸,想起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想起火光映在上面时明时暗的影子。她想起他摘下面具时的样子——不是怕她看见,是怕她看见之后会露出那种眼神。
恐惧。厌恶。怜悯。
哪一种他都不想要。
齐旻“不换张称你心意的脸,我如何见你?如今见了,与从前比之如何?可还是觉得丑陋不堪?”
桃夭答非所问:
桃夭“所以你就装?装成另一个人,装成……”
她没说完。
齐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自己接上了:
齐旻“装成什么?装成好人?装成君子?”
他笑了一声。
齐旻“我可装不像。”
手触到桃夭的脸颊,把她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池水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嘴唇还是淡的,没什么血色,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齐旻“你看,”
他认真极了。
齐旻“我一见你就露馅了。”
*
桃夭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和从前不一样了。
还是好看的,可那种好看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在眉间,压在眼底,压得他整个人都变了。笑起来的时候像个真正的世家公子,温润、矜贵、不可一世。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狠,像是忍了很久,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颤抖,磕着她的嘴唇,疼的,可他不肯退,也不肯轻,就那么不管不顾地碾过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吞下去。
桃夭被他弄得往后仰,抵上池壁,冰凉的石壁激得她浑身一颤。他趁她张嘴的瞬间探进来,舌尖缠着她的舌,搅得她喘不过气。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下去,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怀里按,按得很紧,紧到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有多快。
水花溅起来,泼了一地。
桃夭被他吻得发晕,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的痛感和舌尖上的麻。
桃夭“你到底想怎样?!”
齐旻“我想你吃饭。”
桃夭一愣。
齐旻“想你睡觉。”
他顿了顿。
齐旻“你走后,我想了你的一切,分毫不差。甚至,想你在外面,可别把自己折腾死了。”
桃夭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下头,看着水面。
倒影被水波晃碎,又聚拢,又被晃碎。
桃夭“……你就为了说这些?”
齐旻“是啊,除此之外,我还能拿你如何?”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暗色沉下去了,浮上来的是别的——软软的,涩涩的,像一个人把心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等着别人来看,又怕别人看了嫌丑。
齐旻“我做什么都是错,那不如——”
他顿了顿。
齐旻“把你留在这里,至少我能看见你。”
桃夭皱眉。
桃夭“所以呢。”
齐旻往前凑了凑。
若有若无药香。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决定把那些话倒出来。
齐旻“我想说,”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哄,像劝,像一个人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齐旻“你要是肯对我服一次软,我什么都依你。”
桃夭盯着他。
水汽模糊不了他眼底那点近乎卑微的期待。
这个人杀人不眨眼,把她绑到这里来,用锁链锁着她,用手段困着她——此刻却像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野兽,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摊开在她面前。
她忽然觉得荒诞。
桃夭“我凭什么对你服软?”
她一字一顿。
齐旻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不是愤怒或失望,而是一种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等来的答案虽然不对,但也算有个答案。
齐旻“对,”
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齐旻“你凭什么。”
白发散在水面上,衬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像是水里开出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他闭上眼,水汽凝成水珠,从他睫毛上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水里,无声无息的。
齐旻“我就是喜欢你。”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处那盏灯听。
齐旻“就是觉得你处处都好。这样也好,那样也好——”
他顿了顿,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那目光穿过水汽,穿过灯影,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齐旻“在我眼前就好。”
*
系统零零零再写一些我喜欢的情节就不写了,有些疲惫😩
系统零零零前几天有事就没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