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提着灯笼,沿着回廊往齐旻的院子走。
夜风吹得灯火摇曳,照得廊下的影子忽长忽短。
白日里齐旻派人来请,说是有东西要亲手交给她——她本不该来,可那传话的小厮只道:他说了,夫人若不来,他会亲自去拜访。
她不敢让随元青知道她和齐旻有任何来往。
所以,只能趁着夜色,独自赴约。
然而走到半路,她便觉出不对。空气里有什么焦糊的气味,越往前走越浓,浓到呛人。紧接着,她便看见了——齐旻院落的方向,火光冲天。
*
绕过回廊,火光反倒远了。因着那离这儿还有段距离,暂时烧不到这边来。
前面是片湖,水面黑沉沉的。
水榭里似乎没人。
桃夭站在廊下,四面看了一圈,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嚷。她皱起眉,正要转身——
噗通。
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她不会救的。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府里的人,哪个是好人?随元淮不是,随元青更不是。溺水的人也许是哪个倒霉的仆役,也许是夜里偷摸来这儿的什么人。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就要走。
后背却突然被人猛地一推。
桃夭来不及发声,整个人已经栽进了水里。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嘴里、鼻子里,呛得她眼前一时发黑。
是谁推她?
没时间想。
桃夭刚要往岸边游,袖子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她低头一看——一只手。青白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扯得她整个人往下一沉。
桃夭“放手!”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只手顺着袖子往上,攥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另一只手从水下探过来,按住了她,把她整个人往下压。
桃夭被迫再度沉进水里。
隔着水波,什么都看不真切。她只看见一张脸凑过来,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
面具。
她见过这张面具。
是他。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人已经贴了上来。
冰凉的唇压在她唇上。
是发了疯似的在她唇上肆虐。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神志,只是本能地寻求着什么——气源?温暖?桃夭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牙齿磕破了她的嘴唇,血腥气在嘴里漫开,他的手还按在她后颈,把她死死按向自己。
她想推开他。
可他的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攥得骨头都疼。她挣不动,挣不脱。
不行。
她不能死在这里。
桃夭不再挣扎,反而往前一扑,抱住了他的腰,双脚用力蹬水,把他往上带。
两个人破水而出。
*
那人已经昏过去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沉得像块石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游到岸边的,只知道爬上岸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就那么趴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火辣辣地疼,浑身湿透,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好不容易顺气了才低头去看身边的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青铜面具歪了半边,露出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是疤,狰狞的,凹凸不平的,像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桃夭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湿透的衣裳,随即猛地站起来。
桃夭“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不能让人看见。不能让人看见她和齐旻这副样子——尤其是随元青。她不知道随元青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敢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桃夭就打了个寒噤。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迅速转身离去。
湿透的衣裳沉甸甸地坠在身上,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她只想快些回去,换掉这身衣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
齐旻躺在地上,歪着头,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湿透的衣裳贴在她身上,显出纤细的腰身。她跑得很急,跌跌撞撞的,像一只被惊着的兔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沾了一点血色,意味不明地浅笑。
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