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桃夭醒来时,身上已换了簇新的红袄,腕上的绳索痕迹被脂粉细细遮过,只剩些许浅淡的红痕,掩在袖中。
随元青亲自替她拢发。
铜镜里映出两张脸——他眉眼低垂,唇角甚至噙着温和的笑意,替她簪上一支赤金步摇。那步摇垂珠累累,压得她颈子微沉。
随元青又接过胭脂盒,用指腹沾了一点,抬起她的脸。他垂着眼,将那一点胭脂涂在她唇上,指腹摩挲过破皮的地方。
他的眉眼近在咫尺,显出几分认真来。涂完胭脂,他又端详了片刻,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抬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随元青“跟紧我。”
二人十指相扣,一同踏出。
*
长信王夫妇高坐上首,周遭侍立着婢仆数人,檀香袅袅。
随元青携她入内,行至堂中,朝上首端端正正拜了下去。桃夭跟着跪伏,额头触地,掌心沁出薄汗。
三拜之后,奉上茶盏。
长信王妃接过茶,笑着打量她,夸她知礼节,夸她生得标致,夸她与随元青是良配。
桃夭垂着眼,一一受了。
她不是良配。她是被绑来的,是被强娶的。这满堂的体面,没有一样是真的。
可她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跪着,笑着,像一个真正的新妇那样,温顺地点头。
长信王捋须不语,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他看了儿子一眼,随元青神色如常,只是握着桃夭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这儿子,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从来不说,只是盯着,盯着,然后趁着没人注意,一把攥进手里,攥得死死的。
他原以为随元青娶妻是终于开窍了,可眼下看来——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多余。
*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满堂和气。
桃夭站在随元青身侧,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与旁人不同,黏腻极了。
她微微侧目,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那人坐在侧席,一身绛红锦袍,眉目与随元青有几分相似,却更疏朗些,平白多了几分温润气度。
他正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随元淮。长信王长子,随元青的兄长。
桃夭说不清那是什么目光。只是被他这样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心头一凛。
齐旻“倒生得齐整。”
一道声音从旁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齐旻“叫弟妹见笑了。我这个弟弟向来独来独往……世家子弟,就数他最让人操心。如今可好了,总算能有人管着他。”
随元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身,将桃夭挡了挡,朝齐旻点了点头:
随元青“大哥。”
齐旻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茶盏撤下,长信王妃又拉着桃夭说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关切她、缺什么尽管开口。
桃夭一一应着。
终于,长信王妃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新婚燕尔的,回去歇着吧。晚膳不必过来,在自己院里用就是。”
*
随元青起身行礼,携桃夭告退。
他们穿过游廊,步下台阶,正要往东院去——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意味。
随元青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却将桃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随元青“大哥,还有何事?”
他侧身,语气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兄弟间的随意。
齐旻缓步走近,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越过他,落在桃夭身上。
齐旻“这么着急做什么,我特意来此,自然是有东西送给弟妹……”
齐旻“还有青弟你啊。”
齐旻笑吟吟地开口,视线在桃夭脸上转了一圈。语气散漫,像是闲话家常。
齐旻“本想着送些俗物,金银头面,绫罗绸缎。后来一想,新婚大喜,送那些没意思,不如送些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