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推门进来的时候,芊落已经把东西全摊在桌上了。照片,报告复印件,她自己画的那些图,还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和日期。
“关门。”她说。
林言把门带上,走过来站在桌边。他低头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
芊落指着那张纸。上面写着:林业成陈静,三个月前。企业家,一个月前。退休法官,两周前。退休检察官,一周前。图书馆无名氏,今天。
“六个。”她说,“三个月,六个。最近一周三个。”
林言盯着最后那个名字。无名氏。他父母的名字在上面,第一个。
芊落把另一张纸推过来。那是她今天从法医那儿抄来的,图书馆那具尸体的特征。男性,四十五到五十岁,身高一米七二,体重约七十公斤,后颈有纹身,圆形红白图案,鸟形,翅膀尖锐。
“这个纹身。”她指着那行字,“和你之前说的那个贴纸,是一个图案。”
林言抬头看她。
“不止这个。”芊落把那张她画的凶手车辆草图也推过来,“那辆车的特征,技术科那边查了。符合那种车型的在云京只有七辆。车主信息我爸在查,但有一个已经能对上。”
她指了指环城北路189号那个地址。
“废弃冷冻厂。那天我收到的短信,让我去的就是这儿。那个地址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谁还在查。但我爸下午打电话说,那七辆车里有一辆,近三个月经常出现在环城北路那一带。”
林言的目光从那张纸移到她脸上。
“你想说什么?”
芊落没回答,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那是十五年前那起走私案的卷宗复印件。她从里面抽出几页,摊开。
“刘建国。五十三岁,无期,入狱三个月后死在牢里。心脏骤停。”她指着那几行字,“当时定性是突发疾病,家属闹过,后来没动静了。你爸是那个案子的专案组副组长。我妈的公司提供了财务数据分析。那个企业家是证人。退休法官是主审法官。退休检察官是公诉人。”
她顿了顿。
“图书馆那个,身份还没确认,但我猜也是当年参与过这案子的。”
林言盯着那些名字。他的手放在桌沿,手指微微收紧。
“三个月前你父母出事。然后一个月前企业家。然后法官。然后检察官。然后这个人。时间越来越短。”芊落说,“凶手在加速。”
“为什么?”
“不知道。”芊落承认,“可能是时间紧迫,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再藏了,可能是目标快杀完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她说,“按常理来说,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只查到这么一点点线索。现场有痕迹,凶手有特征,车辆有限,怎么可能到现在连个清晰的人脸都没有?”
林言没说话。
“监控坏得那么巧。关键路段的,图书馆周边的,全都坏了。证人消失得那么干净。当年那些案子的卷宗,有些找不到了,有些不全了。我爸去调的时候,档案室的人说有一部分已经销毁了。”芊落的声音压低了,“有人不想让我们查清楚。”
林言看着她。灯下的她脸色不太好,黑眼圈明显,但眼睛很亮。
“当年的案子有问题。”芊落说,“刘建国死在牢里,三个月就死了,太快了。家属闹过,后来没动静了。为什么没动静了?谁让他们没动静的?”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如果刘建国是被冤枉的呢?如果真正的凶手没被抓到呢?那现在死的人,是当年办了那个案子的人。你爸,我妈,那个企业家,法官,检察官,还有图书馆那个。”
“复仇。”林言说。
“不止。”芊落摇头,“如果是单纯的复仇,为什么要灭口得这么干净?为什么要制造意外假象?为什么要在尸体上留纹身?那个纹身不是随便纹的,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她拿起那张纹身的图。
“我查过了。这个图案,夜枭。不是普通的鸟,是某种符号。在一些地方,代表复仇,也代表审判。”
林言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你爸当年查到这个了吗?”芊落问,“夜枭这个代号,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林言沉默了几秒。
“他说过。”他的声音很低,“出事前几天,他打过电话。说有人跟踪他。说如果有人问他夜枭的事,就说他不知道。”
芊落盯着他。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自己出事,让我相信你爸。”林言抬起眼看她,“他说你爸是唯一能查下去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
芊落走回桌边,看着那排名字和日期。她用手指点着第一个,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直点到最后一个。
“如果按这个顺序,下一个是谁?”
林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排名字。
“当年参与这个案子的人,还有谁活着?”
芊落翻开卷宗,一页一页找。她找得很仔细,每页都看,手指在字里行间划过。林言在旁边等着,没催她。
她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还有一个人。”她抬起头。
“谁?”
“辩护律师。”芊落指着那行字,“刘建国的辩护律师。当年在法庭上一直主张刘建国是无辜的,但没有证据,被驳回了。案子结束后他销声匿迹了,不知道去哪了。”
林言看着她。
“如果他是无辜的,凶手为什么要杀律师?”
“如果律师知道真相呢?”芊落反问,“如果他知道刘建国是被冤枉的,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但他没有证据说不了,只能看着刘建国死在牢里。那他会怎么做?”
林言没说话。
“他会等。”芊落说,“等十五年,等所有人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然后一个一个找上门。”
她看着那些名字。
“你爸查到了什么,所以第一个死。我妈的公司参与了数据分析,所以她也死。企业家作证,法官判案,检察官公诉,都死了。图书馆那个,可能是当年负责调查的某个警察,或者监狱那边的人。”
她顿了一下。
“如果凶手真的是为刘建国复仇,那最后一个要杀的,应该是当年真正害死刘建国的人。”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芊落说,“但凶手知道。凶手一直在找这个人。所以他在尸体上留标记,是在告诉这个人,我来了。”
林言盯着她。
“那现在凶手在等什么?”
芊落沉默了几秒。
“在等我们帮他找到那个人。”她说,“或者,在逼那个人自己出来。”
她转身看着窗外。外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爸现在全权负责这个案子。”她说,“如果凶手真的在等,那下一个目标……”
她没说完。
林言替她说了。
“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