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少年的隐忍

木子丞感到颈间骤然发烫，仿佛有滚烫的液体在皮肤下流动，那金色的印记正悄然浮现，甜腻的香气再度弥漫开来，比之前更清晰，更缠绵。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可身体却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心跳如鼓，体温飙升，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渴望。他想靠近，想被拥抱，想再次感受那人的唇齿相依，想被禁锢，永不分离。那种感觉，像极了戒断反应，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无法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而门外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唯有那双眸子，隔着几步之遥，轻飘飘地落在了木子丞的身上。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目光正细细密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从发顶，到鼻尖，最后停留在那微微颤抖的唇畔，带着一丝紧张，一丝审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沉沉合上，隔绝了喧嚣。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是为这位不速之客特意打上的追光，他缓步走近，光影在他周身切割出分明的轮廓，那无声逼近的身影，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木子丞笼罩其中，而体内不断涌出的归属般的渴望、潮汐般的共鸣，让木子丞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一旁的黄烁也愣住了，手中的折扇停滞在半空，脸上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写满错愕的木然神情。

"王艪杰？"

来人却对黄烁的呼唤置若罔闻，仿佛这房间里除了木子丞之外，再无其他活物。他径直朝木子丞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并不沉重，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方才在门外那股凌厉逼人、仿佛要将整个空间冻结的气势，此刻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得很慢，高大的身形此刻却微微敛着，刻意放轻了动作。他垂着眼，微微蹙眉，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悲悯众生的神性﹣﹣那是一种高高在上、洞察一切的淡漠，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与木子丞对视时，长睫翕动、温顺谦卑，和那晚在昏暗巷角充满独占欲、狠狠将他拽入怀中的人判若两人。木子丞一时恍惚，仿佛那晚的记忆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哥哥，你没事吧？"

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温润，却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有些发紧。他问完那句话，视线便一瞬不瞬地锁在木子丞的脸上，上上下下将对方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看起来完好无损之后，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

木子丞定在原地，喉间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雾气堵住，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黄烁，试图打破这种沉默："你们……认识？"

黄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之间那股旁人难以插足的微妙氛围，嘴角那抹僵硬的错愕渐渐化开，重新染上了那熟悉的玩味笑意。他慢条斯理地摇开折扇，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朝木子丞挤了挤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之间有故事啊，而且故事还不小。随即，他轻咳一声，收起几分轻浮，一本正经地开口："嗯，算是远房中的远房中的远房亲戚。"

黄烁的祖先本是堕天使，在后期的繁衍中逐渐演化为恶魔，但血脉深处仍保留着对天使气息的本能反应，说"远方亲戚"倒也不算扯谎，毕竟大家的祖上都曾在云端之上待过。而且天堂会定期派遣天使到人间执行任务，用以考验心性、积累功德，而近期派遣的天使名单中，恰好就包含王艪杰。黄烁作为在人界的精怪检察官，职责所在，必然要和这些被派遣下来的"天外来客"有所接触，因此便顺理成章地认识了王艪杰。

听完黄烁这番解释，木子丞若有所思，可很快，一个新的疑问浮上心头。他转头看向王艪杰，声音带着锐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王艪杰的身体明显顿住了一下，本能抬手拨弄了下发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吞吐："因为……血契。我感受到你可能有危险，就赶过来了。"

又是血契……木子丞在心里默念。刚才黄烁就提过这个词，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抚向颈侧那片正传来灼热感的地方，那温度细微却持续，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猝不及防地将他和眼前的天使紧紧捆在了一起。他皱眉追问："什么是血契？我们是怎么结的契？"

王艪杰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欲言又止，脸颊忽然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番茄，似乎那个答案令他难以启齿。黄烁见状，适时插话替他解了围："天使的血与其他种族融合时，便能缔结血契。血契的种类有很多，不同的契约有不同的效力，我只知道你应该是结了守护类的血契，却不知具体是哪一种。"黄烁顿了顿，看向王艪杰，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不过一名天使选择与吸血鬼缔结血契，不知是有何用意呢？"

少年听出黄烁话中的别有用心，看向黄烁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神祇般漠视众生又冰冷刺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圣光威压，屋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与你无关。"

黄烁被噎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个小辈如此对待。他挑了挑眉，不怒反笑："我是人界精怪检察官黄烁，负责管理人界的异族秩序。你一个天使，私自与人界的吸血鬼缔结血契，已经触犯了五界共守的规矩，这事儿，我有权过问。"

两人针锋相对，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一旁的木子丞。黄烁话中关于天使血契形成的原因，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的大门。

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昏暗的光线，急促的呼吸，唇齿相依，以及那抹带着奇异甜味的血腥气……血液交融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舌尖。木子丞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涌上心头，耳根开始发烫，眼神中多了几分羞恼。

"哪种血契？"木子丞的声音不高，却透着逼人的压迫感。王艪杰被迫中断与黄烁的对峙，面对这声逼问，少年神色闪躲，眼底翻涌着少年人独有的羞赧与心虚。他下意识偏过脸，想避开那道目光，动作过半却又硬生生顿住，唯有喉结轻轻滚了滚，悄悄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他深知那晚是冲动使然，却从未有过半分后悔。望着近在咫尺的木子丞，眼底不自觉漫开几分贪恋与执拗的占有，又转瞬轻敛，眉眼间凝上几分沉静，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去。

"哥哥，结契不是故意的……那晚是意外。"他声音放得轻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目光微垂不敢直视木子丞，又低低补了一句，"你相信我，这个血契是平等的，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平等？"木子丞冷笑一声，"既是平等契约，你怎么拖拖拉拉的，不敢把血契说明白？"

面对这句质问，王艪杰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不能说，也不敢说。那晚的失控与沉沦，竟意外造就了如今的结果。若是将一切和盘托出，眼前这个好不容易重逢的人，恐怕会瞬间化作惊弓之鸟，再也不肯回头。王艪杰的心底，悄然升起一股执拗：既然已经和你缚在一起，我就永远不会放手，你只能是我的。

这剧烈的情绪翻涌让他整个人微微发颤，那双平日里带着神性悲悯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地面，眼尾泛起的薄红似是委屈，更像是倔强。空气凝滞了片刻，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木子丞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刚才面对黄烁时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瞬间蔫了下去，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上写满的委屈与不安，心里那股火突然就烧不起来了。

哎，说到底，这孩子年纪比自己还小，初出茅庐就遇到这种事，估计比自己还懵懂慌乱。而且……缔结血契这事也确实是因自己而起，想到这里木子丞又有点心虚，刚才还盘踞在胸口的那些怒意和不满，此刻被冲得七零八落，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