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丞是被渴醒的﹣﹣与其说渴,不如说是舌尖对某种味道的执念。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里不是熟悉的城堡穹顶,也不是那条阴暗潮湿的巷子,而是一张柔软得过分的大床。被子是丝绸质地,触感冰凉顺滑,带着一股极淡的、难以辨识的木质香气。他呆呆地坐起身,头顶上一根不听话的呆毛倔强地翘着,像只炸毛的小猫。
这是哪儿?
宿醉般的昏沉感逐渐退去,警惕心随之升起。他环顾四周,房间很大,却黑得彻底,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地遮住了所有光线,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仿佛将外界的白昼彻底隔绝,屋内除他之外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寂静。
床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双松软的拖鞋,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垂青。木子丞抿了抿唇,赤着脚踩上去,触感温暖。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开始在屋子里搜寻自己的衣服﹣﹣那件从城堡带出来的"王者战袍"。然而,衣柜里空空如也,床底、卫生间,任何角落都找不到。
最后,他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发现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 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搭配同色系的休闲长裤。而他那身沾满灰尘与狼狈的旧衣,早已消失不见。
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他快速换上衣服,布料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拧开房门,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冲了出去。
幸好,外面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虽未完全褪去,但光线并不强烈,带着一丝温吞的暖意。他立刻拉起卫衣的帽子,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竟意外地没有感到以往那种被阳光灼烧的刺痛感。
他一路狂奔,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终于回到了那栋年代久远的老宅﹣﹣这是血族木家在人类世界留下的一处庇护所,专门为流落在外的后裔提供休憩之所。
当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时,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他双腿一软,整个人无力地滑坐在门板后。多日来的饥饿、恐惧、疲惫,像是被这扇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却不再是出于恐慌,而是劫后余生的踏实。
就在这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悄然钻入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却异常熟悉﹣﹣和昨晚那个吻里,混杂在血腥中的那丝奇异甜香,隐隐有着几分相似。木子丞猛地吸了吸鼻子,警觉地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这香气的源头。
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他干脆甩了甩头,决定去洗个澡,既清爽身子,也驱散这萦绕不散的甜香。
浴室里很快弥漫起腾腾的雾气,磨砂玻璃门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弧度缓缓滑落。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木子丞的脊背,水珠顺着他纤长的脖颈滑下,经过流畅的肩线,在腰窝处短暂停留,又落向地面。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抵在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昨晚的触感﹣﹣微凉、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侵占感。
昨晚那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对方的唇压下来时,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不是温柔的试探,更像是一种确认,蓝黄双瞳在昏暗中泛着异光,冷冽而又蛊惑,血液从对方舌尖渡来,温热、微甜,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却奇异地抚平了他体内翻腾的饥饿。
此刻,水流冲刷着皮肤,可那股被唤醒的悸动却在血管里悄然蔓延,那种感觉,像藤蔓缠绕,越收越紧,让他既抗拒又无法挣脱。他迅速低头,用水冲刷身体,试图冲散那股异样。可水珠滑过皮肤的触感,却像极了那晚对方指尖的游走。他呼吸一滞,背脊泛起一阵战栗,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被唤醒的本能。
木子丞猛地睁开眼,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脸颊微微发烫。既生气那个男人的唐突轻薄,又忍不住对那种被填满的感觉,滋生出一丝隐秘又不该有的怀念,暗自烦躁不已。
就在这时,那股香气又飘了起来,随着浴室雾气不断的蒸腾,味道也伴着越来越浓,仿佛随着体温的升高而被激发出来。那是一种强烈的木质花香、带着鲜血甜腥的香气,直冲天灵盖,刺激得木子丞的尖牙不受控制地再次伸出。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对那个特定甜腻的饥渴和需求,像野火一样在体内蔓延,前所未有的强烈。随着欲望的加深,在他的颈部侧面,耳朵下方的位置浮现了一道金色的印记。上面是一竖行奇异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断地变化、重组,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而此时,那个黑暗房间中﹣﹣王艪杰,也就是昨晚的那个白衣男子,正静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窗帘依旧紧闭,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外界的喧嚣、人声,全被隔绝在布料之外,仿佛这间屋子本就不属于人间。他一动不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对方的气息。他轻轻嗅了嗅,嘴角微微下垂,似是伤心,又像是不悦,低声呢喃:"哥哥,你跑到哪儿了?"
随着木子丞颈处那道印记的出现,王艪杰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某个方向。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重重楼宇,遥遥地瞥了一眼木子丞所在的位置,却并没有动身,只是轻笑着说:"哥哥,等我会会你吧。"
彼时的木子丞已洗完澡,他胡乱地擦干身体,思绪有些恍惚。刚才在浴室里,那突如其来的浓郁香气和对血液的疯狂渴望,是他活了这么久从未体验过的。但那种渴望就像潮水般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又突然熄灭了,只留下满心的疑惑。
会不会和昨天晚上那个人有关?
他一边暗自猜测,一边换上干净的衣服。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随着那股渴望的消失,他惊讶地发现,多日来强烈的饥饿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强上几分。难道……鲜活的人血真的比冷库的血有加成BUFF?
不管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木子丞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舒服地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不由得感叹:"哎,夜晚是我们吸血鬼活动的大好时机,可是我却一点不饿,这么好的时光浪费真是可惜!!"
不如打场CSGO吧!!
他熟练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指尖在键盘上飞舞。第一局,他手持AK,眼神锐利如鹰。当敌人从B 点拐角露头的瞬间,他精准地甩枪爆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紧接着,他利用烟雾弹掩护,单人摸进敌方老巢,一连串的急停射击,枪枪毙命。比分迅速拉开,他的KD值一路飙升,仿佛回到了城堡里练习剑术时的巅峰状态,每一个反应都快得惊人。
几局酣畅淋漓的胜利后,木子丞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长舒一口气。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黄烁,人界的精怪检察官,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恩仔,来人间快半个月了,适应的怎么样了?"
木子丞想了想,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回复道:"还可以,前两天差点饿死,还好昨晚上吃上一顿,不然你就少个兄弟了。"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恩仔,有困难不找你烁哥?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聊聊,放心,不吃蒜!"
木子丞看着屏幕,脑海中闪过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确实有些事情要问问这位见多识广的好友。他打了个哈欠,回复道:
"明天吧,今天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