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路灯的光晕成模糊的色块。朱弘昭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各一名黑制服组员。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赵峰坐在副驾驶，正通过加密通讯设备低声汇报。

“……目击者五人，已控制。监控证据确凿。对象自述完整，细节与史料高度吻合，偏差率小于3%。建议启动‘启明’预案。”

通讯器那头传来简短的答复。

赵峰挂断，回头看了朱弘昭一眼：“手铐可以摘了。”

“不用。”朱弘昭摇头，“戴着踏实。”

他说的是实话。金属的凉意提醒他，这不是梦，他真的接触到了现代国家的力量——哪怕是以“嫌疑人”的身份。

车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穿过两道自动闸门，最后驶入地下车库。灯光是冷白色，照得水泥墙面泛青。

下车时，朱弘昭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心。”右边的组员扶了他一把。

“谢谢。”朱弘昭站稳，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枪油味——是常年摸枪的人特有的味道。

他们走进电梯。赵峰刷了卡，按了地下五层。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让朱弘昭胃里翻腾。他脑中的倒计时跳到【00:18:47】。

“时间到了会怎样？”赵峰忽然问。

“自动传送回去。”朱弘昭说，“落点不确定，可能还在乾清宫，可能在城墙，甚至可能掉进敌营。”

“能带东西吗？”

“系统空间一立方米，非生命体。但……”朱弘昭顿了顿，“我精神力不够，带精密设备可能会损坏。”

赵峰点头，没再多问。

电梯门开。

眼前是一条白色走廊，墙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道气密门，门边是指纹锁和虹膜扫描仪。

他们走到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赵峰扫描虹膜，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个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二十米。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环形桌，桌面上嵌着七八块屏幕。墙上是整面的地图——世界地图、中国地图、北京城防图，还有一张明朝疆域全图。

桌边已经坐了五个人。

三个穿军装，两个穿便服。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上，肩章上的将星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朱弘昭踏入大厅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震撼，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坐。”居中那位白发老者开口，声音温和但自带威严。

朱弘昭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软，但他坐得笔直。

“我是‘启明’项目总负责人，姓杨。”白发老者说，“时间紧迫，我们直入主题。赵组长汇报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现在需要你提供更多证据——足以让我们下决心调动国家资源的证据。”

朱弘昭深吸一口气。

“玉玺、龙袍、系统空间，这些都可以验证。”他说，“但我有更直接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系统空间里除了玉玺和断剑，还有一样东西——是他穿越前最后塞进去的。

意念催动。

一卷暗黄色的绢布出现在桌面上。

绢布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上面用毛笔潦草地画着线条，标注着小字，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血渍晕开。

“这是京师布防图。”朱弘昭展开绢布，“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七日凌晨，朕……我亲手画的。上面标注了每一处城墙缺口、兵力部署、火炮位置、粮仓所在。”

一个戴眼镜的将军立刻凑近，从兜里掏出放大镜。

“笔迹仓促，墨汁是宫廷松烟墨，掺了胶。”将军低声说，“绢布是江宁织造进贡的云锦，这织法……确实是明末工艺。”

“还有。”朱弘昭又从空间取出一物。

一枚箭头。

生铁锻造，三棱带倒刺，箭杆已经折断。箭头根部刻着一个小小的“闯”字。

“这是闯军弓箭手射中我的箭。”朱弘昭说，“我拔出来后收起来的。上面的血是我的血——你们可以验DNA，虽然可能已经降解，但应该还能测出古人类基因特征。”

大厅里一片寂静。

倒计时：【00:15:12】。

杨老看向右边一位穿白大褂的老者：“王院士，你怎么看？”

王院士是考古学和材料学双料泰斗。他戴上手套，拿起箭头，又看了看绢布。

“绢布碳十四测年最快也要几天。”王院士说，“但凭经验判断，这两样东西的‘旧’，不是做旧能做出来的。尤其是这血迹——氧化程度、渗入铁锈的方式，符合三百多年的自然变化。”

他放下箭头，看向朱弘昭：“你说你受伤了，伤口在哪？”

朱弘昭解开龙袍前襟。

那道刀伤暴露在灯光下——皮肉外翻，边缘红肿，深处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

王院士走近，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伤口感染了。”他沉声说，“化脓，有坏疽迹象。这种感染程度，在现代抗生素出现前，死亡率超过七成。”

他抬头：“你需要立刻清创。”

“没时间了。”朱弘昭摇头，“还有十五分钟我就得回去。回去之后，这种伤在明末就是等死。”

杨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缓缓开口，“援助一个三百年前的政权，需要调动的人力物力是天文数字。而且涉及时空伦理、历史改变、蝴蝶效应——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朱弘昭直视他，“但如果不做，后果更清楚：北京沦陷，江南残局，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华夏文明倒退三百年。然后是被列强欺凌的近代史——这些，诸位比我更清楚。”

他站起来，虽然龙袍破烂，虽然手戴镣铐，但此刻的气势，确实像个皇帝。

“我不是来求施舍的。”朱弘昭一字一顿，“我是来谈合作的。明朝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完整的国土主权、未开发的自然资源、一个可以投射力量的时空支点。而你们有我需要的：技术、物资、组织力。”

“我们可以共赢。”他说，“救明朝，就是救华夏文明的一条分支。这条分支强大了，或许……能反哺主脉。”

倒计时：【00:09:34】。

杨老和另外几人对视。

眼神交换，无声的沟通。

终于，杨老点头。

“启动‘启明’项目第一階段。”他声音斩钉截铁，“赵峰，你任前线指挥。王院士，组建技术支援组。老李，物资调配你来负责。”

“是！”

命令一个接一个下达。

朱弘昭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成了。

真的成了。

倒计时：【00:07:01】。

杨老看向他：“第一次传送，你能带多少东西？”

“一立方米。”朱弘昭说，“最好是救命急需品：止血带、抗生素、高热量压缩食品。还有——炸药。”

“炸药？”

“守城需要一次震慑性打击。”朱弘昭眼神冰冷，“我要让李自成知道，北京城有他惹不起的力量。”

杨老沉吟片刻，点头：“可以。赵峰，带他去装备室。”

“等等。”朱弘昭忽然说。

“还有什么事？”

“我需要一个承诺。”朱弘昭盯着杨老，“不是对我的承诺，是对大明亿兆百姓的承诺——华夏，不抛弃任何一个子孙。”

杨老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朱弘昭面前。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对穿着破烂龙袍的年轻皇帝，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保证。”杨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钢板，“凡我华夏血脉，无论身在哪个时空，祖国都是后盾。”

朱弘昭眼眶发热。

他弯腰，深深一揖——这是明朝的礼。

“多谢。”

倒计时：【00:04:12】。

赵峰拉了他一把：“快走！”

一行人冲出大厅，跑向走廊另一端的装备室。门打开，里面是整排的货架，架子上分门别类摆着各种物资。

“止血带、急救包、抗生素针剂、单兵口粮……”赵峰语速飞快，“你要的炸药——C4塑胶炸药，稳定性高，威力可控。引爆器在这儿。”

朱弘昭意念全开。

系统空间像一只无形的口袋，将货架上的物资一样样吞入。止血带、药品、压缩饼干、能量棒……最后是二十块砖头大小的黄色油泥状物体，以及配套的雷管和遥控器。

空间快满了。

【系统空间占用：0.93立方米】

倒计时：【00:01:47】。

“落点不确定，回去后万事小心。”赵峰塞给他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北斗加密通讯器，充电一次能用七十二小时。如果能稳定信号，我们可以远程指导。”

朱弘昭接过，收入空间。

最后一样东西——王院士匆匆跑来，递给他一个注射器。

“广谱抗生素，肌肉注射。”王院士说，“回去第一件事，打进去！伤口感染会要你的命！”

朱弘昭点头，收起。

倒计时：【00:00:31】。

蓝光开始在他周身浮现。

“记住坐标！”赵峰大喊，“下次传送尽量在安全位置！”

“知道！”

【00:00:15】。

朱弘昭看向周围这些陌生又亲切的面孔。

赵峰、王院士、还有远处走廊尽头匆匆赶来的杨老。

他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抱拳。

“诸位，等我消息。”

【00:00:03】。

蓝光大盛。

【00:00:00】。

人影消失。

大厅里只剩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和桌面上那卷泛黄的绢布地图。

赵峰低头，看见地上掉了一小块东西。

他捡起来——是龙袍上脱落的金线，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握紧金线，他转身下令：

“‘启明’项目组，全体就位！”

“第一次跨时空支援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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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琥珀”启动，面见专案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