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囊的动作算不上繁琐。林默将老王铁匠留下的几本线装古籍仔细裹进粗布，连同那把李叔送的匕首、几块没吃完的干粮，还有贴身存放的混沌石一起，塞进了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里。墨尘则简单得多，除了那个装着丹药的小瓷瓶，便只有一身换洗衣物，仿佛他本就该是这般孑然一身，随时能踏风而去。

锁上铁匠铺的门时，林默回头望了一眼。斑驳的木牌在风里吱呀作响，屋檐下的蛛网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这里承载了他十年的光阴，锤子落下的闷响、炉火跳跃的光影、老王铁匠沙哑的叮咛……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最终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走吧。”墨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林默点点头，转过身，踏上了通往镇外的路。脚下的青石板依旧光滑，只是没了往日的人声鼎沸，显得格外空旷。镇中心的青石静静伫立，石面映着天光，像一面沉默的镜子，照见他离去的背影。

走出青石镇地界时，林默又回头望了一眼。群山环抱中的小镇，像一颗被遗忘在褶皱里的石子，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他攥紧了布包的带子，心里默念：等我回来。

前往黑风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出了青石镇，便是连绵的群山，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墨尘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枝桠，动作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林默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珠。

他毕竟只是个铁匠学徒，平日里虽也跟着张叔他们进山砍柴，却从未走过这么远、这么险的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双腿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歇会儿吧。”墨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默如蒙大赦，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大口喘着气。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稍微驱散了些疲惫。他从布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两口凉水，才感觉缓过劲来。

“墨尘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林默问道。

“穿过前面那片松林，再翻过一道山梁，就能看到黑风山的地界了。”墨尘指着前方，“不过黑风山地势复杂，瘴气很重，天黑前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

林默点点头，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修炼变强？他想起体内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试着运转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暖意流遍四肢，疲惫似乎减轻了些。

“这就是灵力的作用吗？”林默有些惊喜。

“算是吧。”墨尘笑了笑，“等你修为再深些，别说翻山越岭，就是御空飞行也不在话下。”

“御空飞行？”林默眼睛一亮，那可是说书先生嘴里神仙才有的本事。

“只要你肯努力，总有一天能做到。”墨尘的语气带着鼓励。

休息了片刻，两人再次上路。有了对未来的憧憬，林默脚下似乎也有了力气，走得比之前快了些。穿过那片松林时，林默发现地上有不少动物的脚印，还有一些散落的兽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里有野兽？”林默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嗯，黑风山一带多猛兽，甚至有妖兽出没。”墨尘说道，“不过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有危险。”

“妖兽？”林默又是一愣。

“就是开启了灵智的野兽，能吸收灵气修炼，比普通野兽厉害得多。”墨尘解释道，“遇到妖兽，能避则避，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不宜硬碰。”

林默默默记下，心里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又多了几分敬畏。

翻过那道山梁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山梁下，是一片广袤的山林，林木茂密，怪石嶙峋，远远望去，隐约能看到一些黑气在林间缭绕，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那就是黑风山？”林默问道。

“嗯。”墨尘的神色凝重了些，“你看那些黑气，就是瘴气，含有毒素，吸入多了会损伤经脉，甚至昏迷不醒。等会儿进去，用灵力护住口鼻。”

“好。”林默连忙点头，学着墨尘的样子，运转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聚在口鼻处。虽然感觉有些吃力，但确实闻到的腥腐气味淡了许多。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黑风山。一进入山林，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夹杂着淡淡的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林间静得出奇，听不到鸟叫，也听不到虫鸣，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开着艳丽的毒花，有的结着颜色诡异的果实。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墨尘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山壁：“那里有个山洞，今晚就在那里落脚吧。”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壁上果然有一个洞口，不大，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两人走近，墨尘挥剑斩断藤蔓——他不知何时从背上取下了一柄长剑，剑身古朴，泛着淡淡的寒光。露出的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我先进去看看。”墨尘说道，提着剑，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

林默站在洞口，心里有些发怵。这山洞看起来阴森森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墨尘从洞里走出来：“里面是空的，很干燥，适合落脚。”

林默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墨尘走进山洞。山洞不算太大，约莫有两间屋子大小，洞壁光滑，像是被人工修整过。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住过。

墨尘点燃了一堆火，跳动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两人坐在火堆旁，吃了些干粮，算是晚饭。

“墨尘大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种地方历练？”林默看着墨尘熟练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墨尘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算是吧。以前为了修炼，去过不少比这更危险的地方。”

“那你一定很厉害吧？”林默羡慕地说。

墨尘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道：“修炼之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天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毅力和心性。你有混沌石相助，只要肯下苦功，将来的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林默重重地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正式教你修炼法门。”墨尘说道，“黑风山灵气虽不及名山大川，但胜在清净，而且这里的妖兽体内往往有妖丹，蕴含着精纯的妖力，对你我修炼都有好处，只是需要小心采集。”

“妖丹？”

“嗯，妖兽修炼到一定境界，体内会凝结出妖丹，就像修仙者的内丹一样，是力量的源泉。”墨尘解释道，“不过妖丹带有戾气，直接吸收对身体不好，需要用特殊的方法炼化。”

林默听得入神，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夜深了，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一堆炭火，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墨尘靠在洞壁上，闭目调息，呼吸悠长。林默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出混沌石，在微弱的火光下看着。石头依旧是漆黑的，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他能感觉到，石头里蕴含的混沌之力虽然比之前微弱了些，但依旧存在，像一汪平静的潭水，等待着被唤醒。

他试着按照墨尘教的吐纳之法，握住混沌石，沉入心神。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从石头中溢出，流入他的体内，与他自身的灵力融合在一起，缓缓运转。

这一次，灵力运转得比之前顺畅了许多，仿佛河道被拓宽了一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质的灵气，正一点点被他吸入体内，经过混沌之力的梳理，变得纯净而温和，滋养着他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体内的灵力似乎也壮大了一丝。

“看来，这黑风山的灵气，确实比青石镇浓郁。”林默心里暗喜。

他看向墨尘，墨尘依旧闭目调息，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怎么了，墨尘大哥？”林默轻声问道。

墨尘睁开眼睛，眼神凝重：“外面有动静。”

林默心里一紧，侧耳倾听。果然，洞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穿行，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墨尘站起身，提起长剑，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林默也握紧了匕首，紧张地跟在后面。

洞外，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朦朦胧胧。只见几道黑影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朝着山洞的方向而来。借着月光，林默看清了那些黑影的模样——那是几只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倍多，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嘴角滴落着涎水，看起来异常凶狠。

“是妖狼！”墨尘低声道，“而且是一群，至少有五六只。”

林默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虽然听说过妖兽，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光看这体型和气势，就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野兽都要可怕。

“它们好像发现我们了。”林默声音有些发颤。

果然，那几只妖狼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洞口，发出低沉的咆哮，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洞口的两人，充满了贪婪和凶狠。

“别怕。”墨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些低阶妖狼，还伤不了我们。你退后些，看我如何对付它们。”

林默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却紧紧盯着外面，心里既紧张又好奇，想看看墨尘是如何对付这些妖狼的。

墨尘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出了山洞。

“嗷呜——！”

领头的那只妖狼见状，发出一声嚎叫，率先朝着墨尘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带着一股腥风。

墨尘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中的长剑挽起一朵剑花，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向妖狼的咽喉。

“噗嗤！”

一声轻响，长剑没入妖狼的咽喉。妖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林默几乎没看清动作。

剩下的几只妖狼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狂暴，纷纷嚎叫着扑了上来。

墨尘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闲庭信步，手中的长剑舞动得密不透风，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猛虎下山。只听“噗嗤”“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妖狼的哀鸣，不过片刻功夫，剩下的几只妖狼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没有一只是完整的。

墨尘收起长剑，剑尖的血迹滴落在地上，很快便凝固了。他转过身，看向洞口的林默，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墨尘大哥，你太厉害了！”林默由衷地赞叹道，刚才那一幕，比说书先生讲的还要精彩。

墨尘笑了笑：“只是些低阶妖兽，不值一提。你以后修为精进了，对付它们也一样轻松。”

他走到一只妖狼的尸体旁，蹲下身子，用长剑剖开妖狼的腹部，从里面取出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灰黑色的珠子，珠子上还沾着血丝，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就是妖丹。”墨尘将妖丹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妖丹，只觉得入手冰凉，还带着一丝滑腻感，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这就是妖丹？”

“嗯。”墨尘点头，“虽然品质不高，但也能提炼出一些精纯的妖力，对你修炼有好处。我们把这些妖丹都取出来，回去处理一下。”

两人一起动手，将剩下的几只妖狼的妖丹都取了出来，一共五颗，大小和颜色都差不多。墨尘用布将妖丹包好，放进自己的行囊里。

“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墨尘看着地上的狼尸，“这些妖狼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厉害的妖兽。我们得换个地方。”

林默点点头，心里有些后怕。他没想到，刚到黑风山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

两人熄灭了火堆，收拾好行囊，趁着夜色，离开了山洞，朝着山林深处走去。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茂密的树林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在寂静的山林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墨尘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坳：“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就在那里过夜吧。”

林默抬头看去，山坳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确实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地。

两人走到山坳里，墨尘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放下心来。他从行囊里拿出一些驱虫的药粉，撒在周围，以防毒虫靠近。

“今晚轮流守夜吧。”墨尘说道，“你先睡，我守上半夜，下半夜叫你。”

“好。”林默也确实累了，靠在一块岩石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青石镇，回到了那个破旧的铁匠铺，老王铁匠正在教他打铁，张婶端着热腾腾的馒头走进来，李叔在一旁笑着打趣……一切都那么温暖而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被轻轻推醒。

“到你守夜了。”墨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默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墨尘靠在岩石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火堆已经重新点燃，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平日里冷峻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林默走到火堆旁，添了些柴，然后握紧匕首，警惕地望着外面漆黑的山林。夜风吹过，带来阵阵呜咽声，像是鬼哭，又像是野兽的咆哮，让人心里发毛。

他想起了墨尘白天对付妖狼的英姿，又想起了自己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变强，不能总是依靠墨尘，将来也要像墨尘一样，能够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他拿出混沌石，借着火光，再次沉入心神，开始吐纳修炼。微弱的混沌之力从石头中溢出，与周围的灵气一起，缓缓流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林默睁开眼睛，感觉体内的灵力又壮大了一丝，精神也好了许多。

他看向墨尘，墨尘依旧在沉睡，眉头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林默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守在火堆旁，看着远方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在黑风山的修炼之路，也正式拉开了序幕。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和危险，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他心中有守护的东西，有想要实现的梦想，有想要回去的家。

第五章 黑风初临（上）

第五章黑风初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