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谢危的棋

清晖堂，暖阁。

谢危正在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他对面，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正是城隍庙中那个黑衣人首领。

“主上，张遮重伤未愈，但性命已无忧。姜雪宁受刺激颇深，日日纠缠，张遮拒不见她，两人裂痕已深，无可挽回。”黑衣人恭敬汇报。

谢危将沸水冲入茶壶，蒸汽氤氲了他温润的眉眼：“裂痕？不够。要的，是彻底粉碎。”

“主上的意思是……”

“张遮如今，应是两世记忆俱全了。”谢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前世家仇，今生险死，皆与姜雪宁脱不了干系。他心中恨意已生，只是此人秉性刚直，恨意之下，恐怕更多的是想查清所有真相，了断所有恩怨。”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那我们，就帮他‘查清’。”

黑衣人低头：“请主上明示。”

“姜雪宁不是在查城隍庙的事吗？给她线索，指向……燕家。”

黑衣人一惊：“燕家？”

“燕牧那个老狐狸，一直按兵不动，想坐收渔利。也该让他动一动了。”谢危抿了口茶，“让姜雪宁查到，袭击者用的箭矢，与燕家军中一批‘遗失’的旧械制式相同。再让她‘偶然’发现，二十年前她父亲与谢某会面那艘私船，当年也曾被燕家的人暗中监视过。记住，证据要做得真，但又不能太真，要让她半信半疑，忍不住去质问燕临。”

“燕临对姜雪宁情深义重，若被她怀疑，必会痛苦辩解，甚至反向追查。这一来，水就更浑了。张遮那边，也不会闲着，他看到燕家被牵扯进来，会怎么想？”谢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或许会怀疑是燕家与谢某合谋，或许会怀疑是燕家想一石二鸟。无论如何，他与燕临那本就脆弱的‘合作’，会立刻瓦解。而姜雪宁，夹在两个都对她有情的男人中间，被猜忌，被拉扯，她会更快崩溃。”

“主上高明！”黑衣人叹服，“那之后呢？”

“之后？”谢危放下茶杯，看向窗外凋零的秋色，“等张遮能下地了，自然会继续查二十年前的旧案。那时，再把最后一份‘大礼’送给他。”

“是什么？”

“一份能证明，当年最终核定那份陷害他父亲伪证账册的‘核对笔迹’，并非出自六岁的姜雪宁，而是出自……她母亲姜夫人模仿女儿笔迹所书的‘证据’。”谢危缓缓道，“同时，附上姜夫人当年因知晓太多，而被姜世安与谢某联手灭口的‘真相’。”

黑衣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姜雪宁若知道，生母之死也与父亲和您……有关，而她又因这笔迹被张遮怨恨至今……”

“她会疯。”谢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张遮也会彻底明白，他恨错了人，也……或许爱错了人。但那时，一切已无法挽回。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误会的深渊，隔着两条人命。除了互相折磨，或者彻底毁灭，再无他路。”

他拿起一枚黑玉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中央，那里，白子已被围剿得无处可逃。

“这局棋，到了该收官的时候了。”

黑衣人领命退下。

暖阁里只剩下谢危一人。他独自对着棋盘，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棋子，眼神幽深如古井。

“姜雪宁，张遮……”他低声自语，“镜花水月，终究是幻。惊雷骤雨之后，留下的，只能是废墟。”

“而废墟之上，才能建立起……真正的新秩序。”

窗外，秋雨更疾，敲打着屋檐，如同战鼓频催。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由记忆复苏引发的风暴，正以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速度，向着更加黑暗、更加残酷的方向，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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