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磨砺出的粗粝感,距离袁婉那根根本不存在的喉结只剩不到半寸。
这一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袁婉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那股并不属于夜晚的燥热温度。
【警告:孙策怀疑度飙升至98%。】
【如果不立刻打断该逻辑链,宿主将在3秒后因“欺君之罪”被物理清除。】
物理清除?是被这只手捏碎颈骨吧。
袁婉眼皮狂跳,右手却快若闪电探入怀中,赶在孙策的手彻底落实之前,狠狠抽出那卷羊皮纸,“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两人之间的床板上。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这一声低喝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与颤抖。
孙策动作一滞,那只极具压迫感的大手停在半空。
视线被那卷古旧的羊皮纸吸引,借着月光,他依稀辨认出上面用朱砂圈出的几个地名——吴郡、会稽、丹阳。
那是江东。
“看清楚了?”袁婉趁机往后缩了缩身子,背脊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那是袁术给我的底牌,也是勒在我脖子上的绳索。上面标注的每一个点,都是孙家旧部如今的隐匿之处。老头子把这张图给我,就是让我盯着你。一旦你有异动,这图就会出现在刘繇或者王朗的案头。”
孙策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停滞的手瞬间抓向那张图。
就是现在。
趁着他注意力转移的瞬间,袁婉左手不动声色地抚上自己的脖颈,指缝间夹着的一枚薄薄的姜片,狠狠地在自己锁骨与喉结位置剐蹭了几下。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还在怀疑我是女人?”袁婉猛地一把扯开领口,露出一大片原本白皙、此刻却迅速泛起恐怖红肿的皮肤。
在浓烈的姜汁刺激下,那片皮肤不仅红肿,甚至起了一层细密的“风疹”,看着触目惊心。
孙策刚抓起地图,回头就看见这一幕,那只原本想要探究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
“这是……”
“家族遗传的‘触热症’,受不得男人阳气过重的触碰,一碰就烂。”袁婉面不改色地胡扯,眼中适时地浮起一层因疼痛(其实是辣的)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为了在这个全是男人的世道活下去,我不得不把自己裹成粽子。孙伯符,你还要验吗?再验下去,我这层皮就别想要了。”
孙策看着那片迅速溃烂般红肿的脖颈,又看了看手中那份详尽得可怕的旧部联络图——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基业,如今却成了别人威胁他的筹码。
而他,竟然还在纠结眼前这个“帮手”的性别。
头顶那行鲜红的加粗弹幕终于发生了变化:
【怀疑度:98% - 15%】
【新增情绪:愧疚(20%)、自我怀疑(40%)】
【内心弹幕:我竟如此狭隘?大仇未报,却在此欺凌弱小?】
“抱歉。”
孙策收起地图,声音干涩。
他深深看了袁婉一眼,似乎想帮她拉上领口,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最终只能握拳砸在床沿上,“这图,我收下了。今夜之事,是我唐突。”
说完,他抓起佩刀,转身如逃一般跃窗而出,动作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袁婉瘫软在床上,长出一口气,赶紧从枕头下摸出一条湿毛巾敷在脖子上。
“嘶——这生姜劲儿真大,皮都快搓破了。”
次日清晨,鹿门山的雾气比昨日更重。
通往“明理堂”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两侧的古松像是还没睡醒的守卫。
袁婉顶着两个黑眼圈,脖子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布(为了遮掩红肿,也为了进一步坐实病号人设),手里提着书箱,刚转过一个弯,就被一伙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那人一身骚包的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三块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里有矿。
卢昱,汝南卢氏的嫡次子,也是这个书院里最看不惯“袁家人”的刺头。
“哟,这不是袁公子的‘私生子’吗?”卢昱手中折扇轻摇,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道上格外刺耳,“怎么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莫不是昨夜去做贼被人打了?”
周围的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袁婉眼皮都懒得抬,只当是一群鸭子在叫,侧身准备绕过去。
“站住!”
卢昱见被无视,脸上挂不住,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袁婉的书箱上。
“哗啦”一声,书箱翻倒,里面的笔墨纸砚散了一地。
几卷竹简骨碌碌滚到了泥水里。
“你也配入鹿门山?”卢昱一脚踩在那卷《春秋》上,用力碾了碾,眼神阴鸷,“袁术那个反贼,私藏玉玺,图谋不轨。你身为反贼之子,哪怕是私生的,也带着一身臭味。简直辱没了这圣人门庭!”
袁婉看着那卷沾满泥浆的竹简,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卢昱的头顶。
系统界面刷新,几行猩红的文字在那顶精致的玉冠上方浮现:
【卢昱(17岁)】
【性格:色厉内荏、虚伪】
【当前状态:嫉妒(因司马徽昨日对你另眼相看)】
【绝密黑料:声称其母病重需用人参吊命,实则将同窗徐庶辛辛苦苦攒下寄给老母的三十金诊金截胡,拿去醉仙楼给花魁赎身了。】
原来是个衣冠禽兽。
袁婉心中的火气反而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书,也没有像卢昱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而是轻轻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泥点,直接跨过那堆狼藉,径直走向讲堂角落。
那里坐着两个少年。
左边那个十四五岁,面如冠玉,正拿着一本破书看得津津有味;右边那个稍大些,长得……确实有点潦草,眉毛浓得像两条毛毛虫,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桌角。
袁婉一屁股坐在两人后排,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银盒,“啪”地打开。
一股奇异的辛香味瞬间盖过了讲堂里原本的霉味。
那是她逃亡路上从西域胡商那里顺来的极品孜然和胡椒,这年头可是比黄金还贵的香料。
“这种天气,湿气太重,不吃点辛辣之物发发汗,脑子都要生锈。”
袁婉自言自语,从盒子里捏出一小撮红色的粉末,洒在自带的干硬面饼上,然后大口咬下。
前排那个原本在看书的清秀少年鼻翼动了动,终于没忍住回过头。
那个长相潦草的少年更是直接转过身,盯着那盒香料咽了口唾沫:“这位兄台,这是……安息国的胡椒?”
袁婉大方地把盒子推过去:“尝尝?提神醒脑,专治死读书读傻了的毛病。”
系统适时弹出两行金色标签,亮瞎人眼:
【诸葛亮(14岁):智力巅峰预备役,目前对你的香料和“生锈论”感兴趣。】
【庞统(16岁):谋略奇才,目前只想蹭一口吃的。】
“无功不受禄。”诸葛亮虽然年少,却已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矜持地摆摆手,但眼神却没离开那个盒子,“兄台刚才被卢昱羞辱却不反击,这就是所谓的‘唾面自干’?”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袁婉咽下嘴里的饼,慢悠悠地说道,“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要趴下去咬狗一嘴毛?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把他这层皮扒下来,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顿了顿,指着窗外还在叫嚣的卢昱,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这两位未来的顶级智囊听见:“就像这天下赋税,若是像现在这样层层盘剥,百姓早晚要反。若是能实行‘阶梯式赋税’,富者多出,贫者少出或不出,再以商税补农税……”
诸葛亮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眸子猛地亮了。
这是一种从未听闻的全新理论,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最近苦思冥想的某个死结。
“啪!”
一声巨响打断了这边的学术交流。
卢昱见袁婉不仅不搭理他,还跑到角落里跟别人聊得火热,顿时觉得自己被当众打了脸。
他大步冲进讲堂,一巴掌拍在袁婉的桌案上。
“袁万!你装什么清高?”
卢昱满脸涨红,指着袁婉的鼻子,“三日后便是‘月旦评’,既然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入这书院,那你可敢在评议上与我辩上一辩?题目就论‘德行’!若是你输了,就滚出鹿门山,滚回你那个反贼爹身边去!”
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角落。
袁婉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抬头,直视卢昱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行啊。”她笑得灿烂,像是一只看到了猎物的狐狸,“既然要赌,那就玩大点。若我输了,我滚。若你输了……你就把你身上这层皮扒下来,当众承认你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如何?”
卢昱一愣,随即狞笑:“好!一言为定!”
【系统提示:触发强制任务——身败名裂。】
【任务目标:在月旦评上利用信息差彻底击溃卢昱的心理防线。】
【任务奖励:“诸葛亮的好奇心”进度条+100%,解锁“卧龙”专属社交支线。】
袁婉看着卢昱得胜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德行?跟我聊德行?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下课钟声一响,袁婉没有回号舍,而是避开人群,顺着一条荒僻的小径往后山走去。
根据系统刚才刷新出的地图,后山竹林深处有一个特殊的红色高亮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穿过一片幽深的紫竹林,空气中隐隐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
“唰——唰——”
那是剑气。
袁婉停下脚步,透过竹叶的缝隙,看到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青年正在对着一块巨石疯狂劈砍。
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要将这世道劈碎的狠戾。
而在那青年头顶,一行不断跳动的文字让袁婉眯起了眼睛:
【徐庶(化名单福)】
【当前心情:绝望/暴怒】
【关键事件倒计时:距离他收到母亲伪造的“病危信”还剩48小时。】
【隐藏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