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的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斑驳地洒在明德堂顶层特护病房的地板上。
这本该是一个宁静祥和的早晨,但对于阎煞来说,这却是地狱的延续。
病房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废气息。原本应该象征着圣灵教无上荣耀的圣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床头。他那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如今像鸡窝一样凌乱,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皱皱巴巴,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胸膛。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双眼睛。
眼窝深陷,周围布满了浓重的青黑色眼圈,像极了某种被虐待致死的野兽。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神涣散而神经质,时不时还会因为窗外的一声鸟鸣而剧烈抽搐一下。
“吱呀——”
厚重的合金门被推开,言风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魂导汤药,迈步走了进来。
“煞弟,该喝药了,这是老师特意让人送来的九心海棠……”
言风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真的是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圣子阎煞?
这副鬼样子,简直比被吸干了精气的活死人还要恐怖。
“圣……圣子?”言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听到声音,阎煞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床边的水杯。
“谁?!是谁?!别过来!”
阎煞嘶哑地吼叫着,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仿佛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直到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言风,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惊恐依然没有消散。
“是……是你啊,言风。”
阎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你……你进来干什么?你有没有带东西进来?身上有没有藏暗器?”
言风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放下,伸手想要去探阎煞的额头:“圣子,你这是怎么了?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是不是伤势恶化了?”
阎煞一把拍开言风的手,力道之大,让言风都感到手腕发麻。
“别碰我!”阎煞歇斯底里地吼道,随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压低声音,神经兮兮地凑近言风,“言风,你告诉我,昨晚……昨晚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言风愣了一下,如实摇头:“昨晚?昨晚很安静啊。明德堂的防御法阵运作正常,没有任何入侵警报。”
“安静?你说安静?!”
阎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发出一阵怪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怎么可能安静!怎么可能!”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着,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咚!咚!咚!”
阎煞模仿着那个声音,节奏忽快忽慢,忽轻忽重,“就在窗外!就在那个墙角!还有门缝下面!一直响!一直在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盖敲玻璃,又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撞门!整整一个晚上!从来没有停过!”
言风看着状若疯癫的阎煞,心中的疑虑更甚。
他转头看向房间的监控魂导器,那上面显示着昨晚的所有记录。
“圣子,监控显示,昨晚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个房间。连一只蚊子都没有飞进来。”言风指着屏幕说道。
“监控?哈!监控能信吗?监控是死的,人是活的!”阎煞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言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们觉得我没用了?想趁着我受伤害死我?还是说……斯莱特那个老东西已经买通了你们?”
“煞弟!”言风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我是您的同伴,更是您的兄弟。这种话,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
阎煞看着言风阴沉的脸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他颓然地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重新瘫软在床上。
“不是你们……我知道不是你们……”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是那个老鼠……是那个看不见的老鼠……他还在,他一定还在附近看着我……他在等我睡着,等我放松警惕,然后……咔嚓!”
阎煞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言风看着这样的阎煞,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伤势恶化,这是心病。
那个昨晚闯入的刺客,虽然没有杀掉阎煞,却给他留下了比死亡更可怕的阴影。
“圣子,您太累了,您需要休息。”言风端起药碗,强行递到阎煞嘴边,“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我会亲自守在门口,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
阎煞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别让任何人进来……别让任何人……”
他一边喝药,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
……
然而,阎煞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明德堂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灾难。
对于阎煞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白天,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勉强能睡上一两个小时,但一旦到了深夜,那个“幽灵”就会准时出现。
第一天晚上。
“咚、咚、咚。”
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某种礼貌的访客在敲门。
阎煞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他死死盯着那扇合金大门,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九级魂导手枪。
“谁?!”
门外一片死寂。
他打开监控,门外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幻觉……一定是幻觉……”阎煞安慰自己,重新躺下。
刚闭上眼。
“滋——滋——”
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从窗户那边传来,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
“啊!!!”
阎煞尖叫着跳起来,对着窗户疯狂射击。
“砰砰砰!”
魂导射线打在特制的防弹玻璃上,激起层层涟漪,却什么也没打中。
窗外,只有明都繁华的夜景,和远处偶尔飞过的魂导飞艇。
第二天晚上。
阎煞学乖了。他让言风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亮如白昼。他还让守卫在门外增加了三倍的人手,甚至请求魔熊斗罗在隔壁房间坐镇。
“这次我看你怎么搞鬼!”
阎煞坐在床角,手里拿着两个防御魂导器,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盯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滴答、滴答、滴答。”
一种奇怪的水滴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阎煞浑身僵硬。
这声音……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头顶?
他缓缓抬起头。
天花板上,光洁如新,什么也没有。
但是那个声音,却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里,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死神的脚步。
“滴答……滴答……”
“在哪?到底在哪?!”
阎煞发疯似地在房间里乱翻,掀翻了被子,砸碎了花瓶,甚至把床板都拆了,试图找到那个发声源。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要他一停下来,那个声音就消失了。
只要他一躺下,那个声音又会在另一个角落响起。
有时候是床底,有时候是衣柜,有时候甚至就在他耳边,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吹气。
“呼——”
那种阴冷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第三天晚上。
阎煞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睡觉,不敢闭眼,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堆防御魂导器,像只受惊的鹌鹑。
“别来了……求求你……别来了……”
他对着空气哀求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不杀你了……我不找你了……你放过我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这声音并不响,甚至可以说是轻微。但在极度安静的深夜,在极度敏感脆弱的阎煞耳中,这声音就像是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每一下,都让他的心脏抽搐一次。
……
斯莱特府邸,地下密室。
林小满坐在一台复杂的魂导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遥控器。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指轻轻在按钮上跳动。
“今晚的曲目是《午夜惊魂》,频率调高一点,让他听听骨头摩擦的声音。”
在他身后,隐匿斗罗和斯莱特正看着面前的魂导屏幕。
屏幕上,正是明德堂顶层的热成像监控画面。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人,但能看到那个代表阎煞的红点,正在房间里疯狂地移动、颤抖。
“啧啧啧……”
隐匿斗罗看着画面,忍不住咋舌,“小满啊,你这招真是太损了。这几天我听着都头皮发麻,那小子居然还没疯?”
“快了。”
林小满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冷酷,“人的精神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像他这种养尊处优、从未受过挫折的天才。当未知的恐惧不断累积,当睡眠被剥夺到极致,他的理智就会像那根绷紧的弦一样……”
“崩!”
林小满做了一个手势。
“而且,这种声音不是普通的噪音。”
他指了指控制台上的几个核心部件,“这是我利用玄天功的原理,结合魂导技术制作的‘幻音魂导器’。它发出的声波频率,正好能引起人脑深处的恐惧共振。哪怕有魔熊斗罗在旁边守着,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阎煞自己能听到。”
“这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狱。”
斯莱特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对斯莱特家族的人下手,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挣扎。
而现在,报应来了。
“林小满,”斯莱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懂这么多折磨人的手段?”
林小满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斯莱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
“斯莱特大人,您见过丰谷村大火后的样子吗?”
“您见过几百具尸体堆在一起,被野狗啃食的样子吗?”
“您听过那些孩子在火海里哭喊爸爸妈妈,最后声音渐渐消失的样子吗?”
林小满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斯莱特的心上。
“比起他们受到的痛苦,阎煞现在经历的,不过是万分之一罢了。”
“而且,”林小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才哪到哪啊。”
“接下来,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隐匿斗罗好奇地问。
林小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这是用‘迷魂草’提炼的精华,无色无味,挥发极快。”
“只要把它洒在阎煞的病房通风口,配合我的幻音魂导器……”
“他会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
“比如……被他害死的人,回来索命了。”
隐匿斗罗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离林小满远了一点。
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阴损的招数?
这哪里是个九岁的孩子,这简直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好!”
斯莱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按你说的办!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明德堂,特护病房。
阎煞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耳边除了那个该死的敲击声,还多了一些奇怪的低语声。
“还我命来……”
“阎煞……你不得好死……”
“圣子……好疼啊……”
阎煞抱住头,疯狂地摇晃着。
“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抓起手边的东西疯狂地砸向四周,但那些声音却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突然。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阎煞愣住了,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四周。
“没……没有了?”
“终于结束了吗?”
他脸上露出一丝狂喜的笑容,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门口叫人。
“来人!快来人!没事了!没事了!”
就在他手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
“咚!”
一声巨响,就在他耳边炸开。
不是敲门声。
而是……棺材板合上的声音。
阎煞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
只见他身后的病床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盖半开着,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阎煞颤抖着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字:
“今晚,我来接你了。”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明德堂。
这一次,连隔壁房间的魔熊斗罗都被惊动了。
他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圣子!怎么了?!”
然而,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也不禁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像是被飓风扫过一样。
而那位尊贵的圣灵教圣子,此刻正缩在床底下的角落里,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已经彻底吓晕了过去。
而在他的病床上,根本没有什么棺材。
只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的黑色乌鸦,正站在枕头上,歪着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哇——”
乌鸦叫了一声,振翅飞出了窗外。
只留下满屋子的死寂,和魔熊斗罗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查。”
魔熊斗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把斯莱特给我抓来!”
“我要亲自审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