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河畔听沉冤

“几位婶子，我想问下，赵康家里在哪儿？”

到了赵家庄，杜玉与韫玉牵马步行，虽说知道赵康家住赵家庄，可具体的位置她还是不清楚的，只得问在河边浆洗衣物的婶子们。

清澈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青石，几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蹲在石阶上，手中的木杵一下下地捶打着衣物，溅起细碎的水花。

听到问话，几位婶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抬起头来。

当她们看到韫玉时，眼中都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只见她虽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却难掩周身的气度，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与这乡野村妇的粗粝环境格格不入。

婶子们很是热情，看见有这样一个俊俏的小娘子千里迢迢来找赵康，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连忙在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小娘子，你找赵康家啊？”

韫玉微微颔首，礼貌地笑道：“正是，劳烦婶子指路。”

那妇人却并未立刻指路，而是上下打量了韫玉一番，又看了看旁边一身便服的杜玉，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他们家……可不是良善人家。”

她抬起头，眼神越过杜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际，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那个曾经还算殷实的家庭。

“说来这赵家也是可怜，”妇人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那赵康的阿爹原本是个老实的庄稼人，家中的光景也还是好的，至少吃喝不愁。可也不知怎的，得罪了米铺的赵掌柜——那赵掌柜可是大官的亲戚，有权有势——直接给抓进去了，死在了狱中。家里的那点儿地也被收走了，说是抵债，其实就是明抢。”

杜玉的心猛地一沉。他在案卷中只看到赵康“家道中落”，却未曾想这“中落”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血泪斑斑的冤屈。

这时，旁边另一位正在拧干衣物的妇人直起腰，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补充道：“赵康家中本来有些钱财，不至于吃不起饭。可赵康的娘又得了重病，瘫在了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赵康为了给他娘买药，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甚至连他爹留下的那件长衫都当了。最后实在没辙了，这才……唉，这孩子，真是可惜，之前真是个好孩子，见谁都笑呵呵的，谁承想落得这般田地。”

“那米铺掌柜姓什么？”杜玉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河里的水。

“也姓赵，”最先说话的妇人指了指村庄深处，“就在村东头，那座最大的宅子，门口有两尊石狮子的那个。听说他家祖上是赵氏一族的分支，后来经商发了家，跟官府走得近，在青州城里也有产业。”

杜玉点了点头，将那妇人的话一一记在心里。他转过身，对韫玉说道：“走吧，先去赵康家。”

韫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牵着马，沿着河边的小路向村庄西北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