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杜崖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韦韬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姑爹,你让表兄跟我玩好不好?”
韦韬正欲板起脸训斥,目光触及杜崖那写满期盼的小脸,心头却猛地一软。他下意识地弯下腰,那双平日里在公堂上断案如神、此刻却带着几分无奈的手,轻轻在杜崖的脑袋上揉了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你这小皮猴,”他嘴上虽这般说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反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怎么又跑来了?你阿爹没教你礼数吗?见到长辈要先行礼。”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松开杜崖,反而顺势将孩子拉到自己跟前,仔细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杜崖温热的脖颈,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儿子。
杜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上前一步,将杜崖从韦韬身边拉开,护在身后,挑眉道:“我外甥如此厉害,如此刻苦,你就这么欺负小孩子?韦县令,你这‘严父’的做派,可别吓坏了我的崖儿。”
韦韬闻言,眉头微挑,轻哼一声:“杜参军,你这是来探亲,还是来拆台的?我管教自家孩儿,何时轮到你这个外人置喙了?”
“好了,阿弟,韦郎,你们许久未见,怎么一见面就争执起来了。”
橘娘连忙上前打圆场,又对杜崖招了招手,“崖儿,快到姑母这里来。”
这可是韫玉跟阿弟的孩子,她一手将阿弟带大,这个侄儿是她亲自接生的,对这个血脉相连的侄子也是疼爱有加。
“姑母,表兄很刻苦,许久未见,能不能跟我一同去家里玩?我还有许多话想对表兄说。”杜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
橘娘心中一软,她何尝不心疼孩子,只是韦郎对青儿严加管教,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得对孩子说‘阿爹都是为了你好’。
话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不太信了。
韫玉见状,适时地开口:“西市胡商居多,来自西域的商人众多,这些商人并不能尽习得汉话,想必有不少交流不了。韫玉不才,又学习了吐罗之语,若能帮得上姐夫您,也是极好的。”
如她所说,长安县本就多胡商,粟特人、盔勒人、波斯人众多,韦韬身为长安县令,处理公务时难免遇到语言不通的难题。
裴韫玉是天子特批进入典客属的译语人,精通多国语言,此事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韦韬闻言,神色微动。他自然知道她的本事,也明白自己方才确实是过于心急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韦青,语气缓和了许多:“就依你舅母的,若是能背完这篇,就跟你表弟一起玩。”
说罢,他又对韫玉行了一礼,神色郑重:“劳烦弟妹了。”
韦葭也凑了上来,挽住韫玉的胳膊,一脸兴奋:“阿兄,我也许久未见韫玉了,我也要去玩。”
韦韬对这个胞妹向来疼爱有加,事事依着她。
“哪里是许久未见,前几日我还见着你们去酥山店。”韦韬没好气地说道。
“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韦葭理直气壮地回道。
韦韬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依你们的吧,劳烦阿弟、弟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