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一诺重千金

“卢参军可知，我河东裴氏家戒‘女子不得为妾’？”

这句话一出，卢凌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裴韫玉绕过桌案，一步步逼近卢凌风，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刀：“古语有云，‘聘则为妻，奔是妾’。卢参军是男子，这件事于你而言，或许只是一桩风流韵事，是英雄救美后的顺理成章。可对喜君而言呢？”

她停在卢凌风面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卢参军难道是看裴侍郎远在橘县，喜君身边无亲人，就欺负她吗？你范阳卢氏虽是五姓七望，可我河东裴氏，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最后这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卢凌风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他想反驳，想说他对喜君是真心实意，想说他会用生命去保护她。 但在那双充满审视与质问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誓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他确实无法给出一个名分。在这个世道，没有名分的女子，就像浮萍，风一吹就散了。而他，身为范阳卢氏的子弟，身为朝廷命官，竟然让喜君处于这样一种尴尬且危险的境地。

“我……”卢凌风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厅内一片死寂。

良久，裴韫玉眼中的锋芒渐渐收敛。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那股逼人的气势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卢参军，刚才的话是我失礼了，特此赔罪。”她微微福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世家礼，“可我的话皆发自肺腑。卢参军，我是怕喜君受伤。”

卢凌风看着她的动作，心中的那股傲气彻底散了。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刁难他，而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拼命护着那个她最疼爱的妹妹。 “你是喜君的堂姐，为喜君担心是应该的。”卢凌风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沙哑，“该是卢某道歉。”

裴韫玉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中郎将。他眼中的倔强还在，但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沉重。

“卢参军，我在家中是最小的妹妹，可对于喜君而言，我是阿姐。喜君的脾气我是知道的，认定了就是一辈子。”裴韫玉的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喜君选择了你，我也该相信她的眼光。”

“我信任你，不是因为你是范阳卢氏，你是喜君选择的人，我相信的是她的眼光。”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只是卢参军毕竟是男子，自然是无法体会那种感情。世人常道女子多情，这是因为她们常常被囚于一隅，男子则可以出将入相，情感于你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卢凌风的心猛地一颤。锦上添花……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我知道卢参军身为雍州司法参军，公务繁忙，”裴韫玉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我愿你好好对待喜君。有时间，给远在橘县的五叔写封信，只是为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