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笔试之夜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林宸的脸上，将他专注的神情勾勒得格外清晰。书房里只听得见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夜归车辆的模糊声响。他已经在这张书桌前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科睿科技的在线笔试系统界面简洁而专业，没有花哨的动画，只有冷静的题目和倒计时器。题目分为三个部分：算法与数据结构、系统设计，以及一道开放式的业务场景题。

第一部分是基础，但考察点很刁钻。不是那种LeetCode上常见的“硬背题”，而是需要真正理解算法本质和时空复杂度权衡的变种题。一道关于分布式缓存一致性的题目，让林宸停顿了许久。他在迅驰时接触过类似的场景，但并未深入底层。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侥幸心理，在草稿纸上画出状态转换图，一步步推导，最终给出了一个基于版本号和异步修复的折中方案。他知道这未必是满分答案，但体现了他解决实际问题的思路。

系统设计题是设计一个支持海量日志收集、实时分析和查询的系统。这是林宸的强项。他没有急于动笔，而是花了十分钟进行需求拆解和约束条件分析。吞吐量、延迟、可靠性、可扩展性……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架构蓝图。然后，他开始在答题区绘制框图：用Kafka或类似的MQ作为缓冲层，用Flink或Spark Streaming进行实时处理，将结果存入Elasticsearch以供查询，同时考虑冷热数据分离和集群监控。他详细阐述了技术选型的理由，以及可能遇到的挑战和应对策略。书写的过程中，他找回了那种驾驭复杂系统的自信，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思绪如泉涌。

最后一道开放式题目很有意思：“假设你是一名数据团队的负责人，公司计划开拓智慧园区市场，但现有数据平台老旧，无法满足新业务对实时性和灵活性的需求。你会如何规划数据平台的演进路线？请简述关键步骤和考量因素。”

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考察的是战略眼光、业务理解和技术规划的平衡。林宸思考着，这似乎隐约指向了科睿科技可能正在酝酿的实际业务方向。他没有好高骛远地提出推翻重来，而是基于稳健的原则，勾勒了一个循序渐进的方案：先建立统一数据接入规范，搭建实时数据管道；接着构建可复用的数据仓库层；最后逐步迁移核心业务，并在这个过程中注重数据治理和团队能力提升。他特别强调了“小步快跑、价值驱动”，避免陷入长期投入却不见产出的泥潭。

当他点击“提交”按钮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长时间的精力高度集中让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这套题做得酣畅淋漓，无论结果如何，这个过程本身让他重新感受到了技术的挑战和乐趣，暂时冲淡了失业的阴霾。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客厅一片黑暗。主卧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小薇可能还没睡。他推开卧室门，发现小薇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不是在浏览内容。

“做完了？”小薇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嗯，做完了。题目挺有水平的。”林宸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走到床边坐下，“怎么还没睡？在等我？”

小薇放下手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林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宸的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就是最近项目收尾，压力比较大，加上找工作，有点累。”

小薇转过头，在昏暗的夜灯灯光下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只是累。你最近……很不一样。心神不宁，对钱特别敏感，晚上也睡不踏实。今天妈打电话说爸医药费的事，你反应那么大……我们之前不是说好，无论什么事都要一起扛吗？”

林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小薇的敏锐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看着妻子眼中清晰的担忧，以及那努力维持的平静下隐藏的不安，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松动了。继续隐瞒，是对他们之间信任的亵渎，也是加诸自身的沉重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开口：“小薇……我……我被裁员了。上个周五，是最后一天。”

他将真相和盘托出：全球性的业务调整，整个团队的裁撤，HR冷静的通知，最后一天在办公室的强颜欢笑，以及过去这个周末和今天一整天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迷茫。

他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一片长时间的寂静。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忽然，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他紧紧攥着的手上。小薇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或责怪，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傻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心疼，“这么大的事，一个人扛着，你不累吗？”

林宸抬起头，看到小薇眼圈泛红，却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失业就失业了，天又塌不下来。你有本事，有经验，还怕找不到工作？大不了我出去多接点设计私活，省着点花，总能熬过去的。爸那边的钱，我哥先垫上了，让我们不用急。”

这一刻，连日来积压的焦虑、委屈和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林宸没有哭，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他反手紧紧握住小薇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谢谢。”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小薇靠在他肩膀上，“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真相大白，虽然没有改变失业的现实，但那份孤军奋战的沉重感，却骤然减轻了大半。有了身边人的理解和支持，逆流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这个漫长的笔试之夜，最终以一场夫妻间的坦诚和和解告终。对林宸而言，这比通过任何一场技术测试都更为重要。他知道了，无论前面是什么，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