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如同振翅的蝶,在空旷华丽的大厅上空轻轻盘旋,余韵绵长,仿佛带着琴弦的震颤,在空中缓缓流淌,许久才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若有似无的回响。刚刚还被琴声填满的空间,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交谈声,没有半点脚步声,连台下观众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吊灯轻微晃动的细碎声响,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短短几秒钟的沉寂过后,评审席上终于爆发出潮水般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掌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掀翻大厅的穹顶。坐在最前方的首席小提琴手更是难掩激动,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原本严肃的面容上满是惊艳,双眼熠熠生辉,那是遇见百年难遇的璞玉、撞见真正天才时,才会流露的珍视与赞叹。
“太棒了!技巧娴熟精准,情感真挚充沛,每一个音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尤其是对《魔鬼的颤音》的内核理解与演绎,非常独到,极具个人风格,远超同龄人的水准!”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里满是毫不吝啬的由衷赞美,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姜瓷轻轻放下架在颈间的小提琴,指尖微微放松,胸口因长时间的专注演奏微微起伏,轻轻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头缓缓滑落,却丝毫没有打乱她的从容。她挺直脊背,姿态优雅地向评委们深深鞠了一躬,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与张扬,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如释重负的释然,那是长久以来的压力与紧绷,在这一刻尽数卸下的轻松。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提琴收回琴盒,扣好搭扣,抱着古朴的琴盒缓步走下台。路过陆之行身边时,她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投向对方,可余光依旧能清晰瞥见,陆之行的脸色铁青得难看,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满心的不甘与错愕堵在喉咙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她从容走过。
姜瓷没有理会周遭投来的或惊艳、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也没有停留半步,径直朝着大厅的出口方向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离开这个充满目光与评判的地方,回归属于自己的安静。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大厅大门的把手、即将踏出这片喧嚣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快步上前,稳稳地挡在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来人是沈听澜。
“等一下。”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高不低,恰好落入姜瓷耳中,带着一种沉稳又温和的质感。
姜瓷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抱着琴盒的手微微收紧,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你的演奏,”沈听澜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顿了顿,似乎在认真组织语言,没有急于说出客套的赞美,而是斟酌着开口,“很特别。”
他没有说华丽的溢美之词,没有夸赞技巧或是情感,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清晰地写满了对她演奏的探究,还有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好奇,那是一种透过音符,想要探寻演奏者本身的目光。姜瓷静静看着他,双唇轻抿,没有主动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我叫沈听澜。”他微微侧身,朝着她伸出一只手,指节分明,姿态从容而礼貌。
姜瓷犹豫了一瞬,看着他伸来的手,最终还是出于基本的礼貌,轻轻抬起手,与他的指尖轻轻一握,触感微凉,只是短暂的触碰便迅速收回,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姜瓷。”
“姜瓷……”沈听澜低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抵齿间,将这两个字细细记在心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语气认真而笃定,“我记住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从容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只留下姜瓷一个人站在大厅门口,抱着琴盒,微微蹙眉,心里满是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位陌生男子为何突然拦下自己,又说出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她更不会知道,这场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偶然相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悄然转动了她的命运之轮,将她原本按部就班的人生,推向了一个完全未知、却又充满变数的全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