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似乎被隔绝在厚重的云层之外,病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十二点整,走廊里原本规律的护士查房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战术装备碰撞的金属脆响。
路人行动!
房门被猛地撞开,数名特警手持防爆盾和冲锋枪冲入室内。强光手电瞬间将整个病房照得亮如白昼。
路人警察!不许动!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反抗并没有发生。
宋亚轩静静地站在病床旁,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衣领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病床上,刘耀文缓缓睁开了眼。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并未完全消退,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他没有看冲进来的警察,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宋亚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刘耀文轩哥,这就是你说的……两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现场。
宋亚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路人刘耀文,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及洗钱,现在正式对你实施逮捕!
队长出示了逮捕令,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两名特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耀文的手臂。刘耀文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从病床上拖拽下来。脚踝触地的一瞬间,他因为伤口剧痛而踉跄了一下,却硬是咬着牙站稳了。
经过宋亚轩身边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路人搜身。
刘耀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刘耀文他身上有枪。
全场一静。
宋亚轩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刘耀文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眼神疯狂而破碎:
刘耀文搜啊。他把枪藏在风衣口袋里,那是我给他的,用来防身的。
队长皱了皱眉,挥手示意一名女警上前对宋亚轩进行搜查。
宋亚轩没有反抗。他看着刘耀文,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不解。
女警的手伸进风衣口袋,摸索了一阵,随即脸色一变。
她掏出来的不是枪,而是一把早已化得不成样子的水果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轩哥,生日快乐。——15岁的刘耀文】
那是十年前的礼物。
刘耀文看着那张纸条,眼中的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他突然猛地甩开两边的特警,不顾一切地扑向宋亚轩,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告别意味。
刘耀文宋亚轩,你记住。
刘耀文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刘耀文就算你把我送进地狱,我也是你养的狗。只要我活着,这根项圈,你永远摘不掉。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目瞪口呆的警察伸出了双手。
刘耀文走吧。
……
警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呼啸而过,红蓝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划出一道道流光。
刘耀文坐在后排,双手戴着手铐,目光透过防弹玻璃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他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路人刘耀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坐在副驾驶的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刘耀文没有理会,只是抬起手,看着手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冰冷的金属,似乎比那精致的银色项圈更让他安心。
至少,这是宋亚轩亲手为他戴上的。
车子驶入警局大院,停在审讯楼前。
就在车门打开,刘耀文准备下车的一瞬间,他突然停住了动作。
刘耀文等等。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那个站在警局门口的身影。
宋亚轩并没有离开。他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寂而落寞。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和那把化了的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警车的铁栏,隔着无数个爱恨交织的日夜。
刘耀文突然笑了。他笑得眼角泛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手铐上。
他张了张嘴,做了一个口型。
宋亚轩看懂了。
他说的是:【等我。】
随后,车门关上,隔绝了那道视线。
审讯室内,灯光刺眼。
刘耀文被按坐在审讯椅上,手铐被固定在桌面上。队长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摔在他面前。
路人刘耀文,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那些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证据——转账记录、监控录像、张波的口供……
他的目光在那些文件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最上面那张宋亚轩的证词上。
【证人宋亚轩陈述:刘耀文虽有拘禁行为,但存在精神障碍,且在关键时刻为保护证人受伤,具有立功表现……】
刘耀文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路人笑什么?
队长皱眉。
刘耀文笑你们天真。
刘耀文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阴鸷与傲慢,
刘耀文你们以为这些证据就能定我的罪?
他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前倾,死死盯着对面的警察。
刘耀文那些账目都是张波做的,那些枪是张波带去的,荒野小屋也是张波租的!我?我只是个被胁迫的精神病人,是个为了救爱人不顾生死的疯子!
刘耀文至于宋亚轩……
提到这个名字,刘耀文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占有欲。
刘耀文他爱我。你们没看到他在荒野里用枪抵着自己的头也要换我走吗?他爱我爱得发疯,怎么可能指证我?
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后,宋亚轩站在那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每一句话。
他看着刘耀文为了保住他,不惜再次将所有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甚至不惜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路人宋先生,
旁边的警官叹了口气,
路人刘耀文在为你顶罪。如果你现在进去指证他,这些伪证就会失效。
宋亚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在审讯椅上张牙舞爪、歇斯底里咆哮的男人。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轩哥”的小男孩,那个为了他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狗。
最终,宋亚轩转过身,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室内,刘耀文还在咆哮:
刘耀文我要见宋亚轩!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见轩哥!
宋亚轩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份认罪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亚轩刘耀文,
宋亚轩将笔帽扣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宋亚轩交易结束了。
刘耀文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签了字的认罪书,又看看宋亚轩,眼中的疯狂逐渐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荒原。
刘耀文你说什么?
宋亚轩我说,
宋亚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宋亚轩我不爱你,也从未爱过。那些糖,那些回忆,对我来说只是囚禁生活的调味剂。
他凑近刘耀文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最残忍的谎言:
宋亚轩从头到尾,我都在演戏。刘耀文,你只是个好用的工具,仅此而已。
刘耀文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杂着绝望与不可置信。
宋亚轩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刘耀文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那是灵魂被生生剥离的惨叫。
走廊尽头,阳光刺眼。
宋亚轩走出警局,看着久违的蓝天。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8866的账户入账人民币50,000,000.00元,备注:封口费。】
那是刘耀文在被捕前,通过海外账户转给他的钱。
宋亚轩看着那串数字,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站在阳光下,却感觉浑身冰冷。
那根项圈,从来都不是戴在脖子上的。
它早已生根发芽,长进了血肉里,长进了骨髓里,随着每一次心脏的跳动,勒进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