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是我在这个时代最艰难,却也最踏实的时光。
我没有立刻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科技——在邯郸城这个虎狼之地,在赵政连性命都难保的时候,任何超出时代的东西,都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能做的,只有最基础的生存。
首先是吃。
战国末期的底层,食物粗劣得难以想象:粟米煮的稀粥,清汤寡水,夹杂着沙砾,偶尔有一点野菜,便是难得的美味。赵政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肠胃也弱,再这样下去,不用赵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垮掉。
我翻遍了茅屋周围,凭着考古学的知识,辨认出几种可食用的野菜和块茎,又用随身携带的军刀,削了一把简易的木矛,在城外的小河边,运气好的时候能叉到几条小鱼。
我把鱼去鳞去内脏,用陶锅煮成鱼汤,没有盐,就用一点点晒干的野葱调味。当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端到赵政面前时,孩子盯着碗里的鱼肉,眼睛都直了。
“快吃吧,补身子。”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汤,鱼肉嚼得很慢,眼泪却一滴一滴掉进碗里。
“很久……没有人给我做过吃的了。”他哽咽着说。
我心头一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蹭了蹭我的手心,像一只找到依靠的小兽。
然后是保暖。
邯郸的冬天极冷,茅草屋四处漏风,赵政只有一件破烂的粗麻衣,夜里常常冻得睡不着。我把自己那件虽然破烂却防风的冲锋衣改小,给他裹在身上,又用干草铺厚了床铺,夜里抱着他睡觉,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孩子很瘦,轻得像一片叶子,在我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格外安稳。
白天,我教他最简单的卫生知识:饭前洗手,不喝生水,伤口要清理包扎。这些在现代微不足道的常识,在这个瘟疫横行、卫生极差的时代,却是保命的根本。
我还教他认字。
不是赵国的文字,而是秦国的小篆。
我拿着树枝在地上写,一笔一划,教他读,教他写。赵政很聪明,过目不忘,短短几天,就能认出几十个秦字。他握着树枝的小手很用力,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写什么至高无上的信仰。
“白衍,你为什么教我秦字?”他问。
“因为你是秦人。”我看着他,“你的根在秦,未来,你要回秦国去。”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对故土的向往,也是对未来的渴望。
我没有骗他。
作为考古学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久之后,吕不韦就会运作,将他们母子接回秦国。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也是我计划的开始。
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活下去,并且,要让他变得足够强。
我开始教他防身术。
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现代最实用的近身格斗术:简单的格挡、躲避、反击,专打人体薄弱部位。赵政学得极快,眼神里的怯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韧与锐利。
那个曾经只会蜷缩在角落哭泣的孩子,正在慢慢蜕变。
当然,我也没有忘记“藏拙”。
在外人面前,我只是一个来历不明、却身手不错的护卫,对赵政忠心耿耿。我从不拿出手机、打火机这些东西,只用最原始的工具,做着最符合这个时代的事情。
只有在深夜,只有我和赵政两个人的时候,我才会拿出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我用陶土混合细沙,烧制出更坚固、更耐高温的陶锅——这是最简单的材料学知识,却比这个时代的陶器好用十倍。
比如,我用草木灰过滤清水,让饮用水变得更干净。
比如,我用简单的杠杆原理,做了一个提水装置,省去了大半力气。
每一次,赵政都看得眼睛发亮,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好奇。
“白衍,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他不止一次问我。
我总是笑着揉他的头:“因为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事。等你长大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不知道,我讲给他的,是两千年的文明积淀。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政的身体越来越好,脸色不再苍白,眼神越来越亮,身形也挺拔了几分。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质子,而是有了护卫,有了依靠,眼神里带着不属于年龄的沉稳。
曾经欺负他的仆役,再也不敢靠近那间茅草屋——我只用了一次小小的“教训”,就让他们明白,这个秦国质子,再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赵政对我,越来越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