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穆祉丞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任务三发布：对王橹杰说一句发自内心的真话。内容不限，但必须完全真实且与宿主当前情感状态相关。时限：24小时。失败惩罚：在校园运动会上穿女装跑1500米。]

穆祉丞盯着这行字，睡意瞬间全无。

“发自内心的真话？”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还必须和情感状态相关？”

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实则困难重重。首先，他得弄清楚自己对王橹杰到底是什么情感；其次，他要鼓起勇气说出真话；最后，这句话还不能太唐突或奇怪。

更要命的是，昨天他才和王橹杰吃过晚饭，今天又去找对方说些“发自内心”的话，会不会显得太着急？

“系统，我能问个问题吗？”穆祉丞试探性地在心里问，“如果我一直不做任务，会怎么样？”

[系统会根据宿主拖延程度逐步升级惩罚。当前任务若超时未完成，惩罚将升级为：穿女装参加校园十佳歌手大赛并演唱《学猫叫》。]

穆祉丞脸色一白。他宁愿跑1500米。

“好好好，我做。”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爬下床开始洗漱。

早餐时，穆祉丞一直在思考该说什么真话。最简单的可能是“我觉得你人很好”，但这太普通了，听起来像客套话。或者“我喜欢和你聊天”，但会不会太直接？

“丞哥，你的粥要凉了。”黄朔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穆祉丞回过神，低头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粥，“就是在想......怎么自然地和人说真心话。”

黄朔挑眉：“又是王橹杰？”

穆祉丞没否认。

“那就直接说啊。”黄朔理所当然地说，“真诚一点，想说什么说什么。不过要选对时机和场合，别在人家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跑去深情告白。”

“不是告白！”穆祉丞反驳，“就是说句真话......”

“有区别吗？”黄朔笑，“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不过我建议你今天别去建筑馆找他，昨天才吃过饭，今天又去，太刻意了。”

穆祉丞也这么想。但他只有24小时，必须尽快完成任务。

上午的课他听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写删删，试图组织出一句既真诚又不越界的“真话”。然而直到中午下课，他也没想好该说什么。

食堂里，穆祉丞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就看见王橹杰和一个男生一起走了进来。

是建筑系的同学，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王橹杰手里还拿着一个模型部件。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专注地交谈。

穆祉丞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打招呼。他偷偷观察着王橹杰——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又熬夜了。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很好看。专注讨论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用手势解释问题时的干净利落，偶尔点头时垂下的眼睫......

穆祉丞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王橹杰看了快五分钟。

他赶紧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加速。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轻微疲惫，高度专注。当前非交流最佳时机，建议另选时间。]

穆祉丞愣了一下。系统居然还会给这种建议？

不过他确实没打算现在过去。王橹杰显然在忙正事，这时候打扰不合适。

吃完饭，穆祉丞决定去图书馆。也许在安静的环境里，他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同一时间，王橹杰送走同学后，独自坐在食堂角落，慢慢吃完已经凉了的午餐。

他的眼前，系统界面始终开启着，显示着穆祉丞的实时状态：

[目标位置：图书馆三楼东区

目标状态：轻度焦虑/专注混合

目标近期搜索记录：“如何自然表达好感”、“说什么话不显得唐突”、“真心话示例”......]

王橹杰看着这些搜索记录，眉头微皱。

穆祉丞在准备说什么？而且看起来相当紧张。

他点开系统的“行为预测”模块，输入当前数据，系统给出几个可能性：

1.目标可能准备表白（概率35%）

2.目标可能想进一步拉近距离（概率45%）

3.目标可能在完成系统任务（概率20%）

“系统任务......”王橹杰盯着这个词，眼神深沉。

昨晚绑定“被攻略系统”后，他研究了大半夜，基本弄清楚了系统的功能：它似乎能监控穆祉丞的状态和行为，分析其意图，并给出保护宿主的建议。

但系统从没明确说过穆祉丞那边也有一个系统。那个“概率20%”的推测，是基于穆祉丞近期行为模式的异常性得出的——过于规律，过于刻意，不像自然的人际交往。

如果穆祉丞真的有系统，那是什么系统？为什么要让他攻略自己？

王橹杰关掉界面，端起餐盘起身。他需要更多信息，而获取信息最好的方式，就是接近信息源。

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

穆祉丞面前摊着专业书，但一页都没看进去。他第无数次打开手机备忘录，看着那句写了又删的话：

“王橹杰，我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和你相处让我觉得很舒服。”

太俗了。删掉。

“我其实不太擅长和人深交，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你聊天时很自然。”

太矫情。删掉。

“我知道自己最近行为有点奇怪，但我真的有原因......”

不能这么说，会暴露系统。

穆祉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手臂里。

“在赶作业？”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穆祉丞猛地抬头，看见王橹杰正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两本书。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王、王橹杰？”穆祉丞结巴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来查资料。”王橹杰晃了晃手里的书，“刚好看到你。介意我坐这儿吗？那边没位置了。”

穆祉丞环顾四周，确实，下午的图书馆人满为患。

“当然不介意。”他赶紧把散在对面座位上的书收起来。

王橹杰坐下，翻开其中一本厚厚的建筑年鉴，专注地查阅起来。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穆祉丞看着看着，又走神了。

“你的作业很难吗？”王橹杰忽然问，眼睛没离开书页。

“啊？哦，还好......”穆祉丞回过神，“就是有点卡壳。”

“设计作业？”

“嗯，一个商业空间的设计，客户要求很多，又要美观又要实用，还在预算内......”穆祉丞发现自己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赶紧打住，“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不会。”王橹杰终于抬眼看他，“做设计就是这样，要在各种限制中找平衡。需要帮忙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初步方案。”

穆祉丞愣住了：“真的可以吗？”

“嗯。”王橹杰点头，“建筑和室内设计有相通之处，也许我能提供一些结构或流线方面的建议。”

“那太感谢了！”穆祉丞眼睛亮起来，“我正好对这个空间的动线安排没把握......”

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设计草图，开始讲解自己的构思。王橹杰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问题或建议，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这里，”王橹杰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区域，“如果把这个隔断改成可移动的，空间灵活性会大大提高，而且不影响整体结构。”

穆祉丞茅塞顿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还有这个楼梯的位置，”王橹杰继续说，“放在这里会阻断主要流线，如果移到角落，再配合一些镜面设计，既能节省空间，又能创造视觉延伸感。”

他们讨论了将近一小时。穆祉丞发现王橹杰不仅专业知识扎实，而且很有创意，总能提出他没想到的角度。更重要的是，王橹杰在提建议时很注意方式，不会强势地否定他的想法，而是用“如果这样会不会更好”的句式。

“你真的帮了我大忙。”讨论结束时，穆祉丞由衷地说，“这些建议都太有用了。”

“不客气。”王橹杰合上自己的书，“互相学习。你对色彩和材质的运用也给了我启发。”

穆祉丞笑了：“那我们算是......专业互助？”

“算是吧。”王橹杰的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穆祉丞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目标情绪状态：放松/愉悦。当前为说真话良好时机。倒计时：18小时37分。]

穆祉丞的心脏猛地一跳。时机来了，但他还没准备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海中闪过无数句话，但没有一句听起来足够“真”。

“你怎么了？”王橹杰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穆祉丞深吸一口气，决定遵从黄朔的建议——真诚一点，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就是想谢谢你。”他说，“不仅仅是为刚才的设计建议，也为昨晚的晚餐，还有......还有你愿意花时间和我交流。”

王橹杰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其实我这个人，”穆祉丞继续说，声音有些发紧，“有时候不太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我看起来朋友很多，但真正能聊到心里去的人很少。所以......能这样和你聊天，我很高兴。”

他说完了，脸颊微微发热。这不算一句完整的“真话”，但确实是此刻真实的想法。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穆祉丞紧张地等待回应，甚至做好了被冷淡回应的准备。

但王橹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是。”

三个字，简单直接，却让穆祉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任务完成。完成度评估：良好。王橹杰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25/100。奖励：解锁“目标情绪波动监测”功能（中级）。]

穆祉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系统界面更新了：

[新任务将于12小时后发布。友情提示：情感的深度往往与暴露脆弱的勇气成正比。]

穆祉丞盯着这行字，心中五味杂陈。他确实在王橹杰面前暴露了一些脆弱——承认自己其实不善深交。但王橹杰的回应让他感到......安全。

“你下午还有课吗？”王橹杰忽然问。

“没有，怎么了？”

“我模型改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王橹杰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邀请一个普通朋友，“也许你能从设计的角度给我一些反馈。”

穆祉丞的眼睛再次亮起来：“真的可以吗？”

“嗯。”王橹杰站起身，“走吧。”

他们一起离开图书馆，穿过秋日的校园。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穆祉丞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王橹杰，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但穆祉丞注意到，王橹杰的耳尖，似乎微微泛红。

而在王橹杰的视野中，系统界面正显示着一行新的分析结果：

[目标真话可信度评估：87%。情感真实度：高。建议：适当回应，观察后续行为。]

王橹杰关掉界面，将注意力放回现实。

风吹过，一片金黄的梧桐叶落在穆祉丞头发上。王橹杰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拿掉。

手指擦过发梢的触感很轻，但穆祉丞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叶子。”王橹杰平静地解释，将那片叶子递给他。

穆祉丞接过叶子，指尖与王橹杰的指尖有瞬间的接触。温暖，干燥，带着轻微的电流感。

“谢谢。”他小声说。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穆祉丞注意到，他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他跟上来。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穿过长长的林荫道，走向建筑馆。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有种莫名的和谐。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维度，两个系统正在同时更新数据：

穆祉丞的系统：[目标情绪波动：轻微愉悦，接受度提高。建议：逐步加深交流，建立信任基础。]

王橹杰的系统：[目标行为模式：自然度提高，刻意性降低。真话可能性上升。建议：保持当前互动频率，继续观察。]

阳光，落叶，并肩的身影，还有那些尚未说出口但已隐约可感的情感。

这场由双重系统开启的“攻略游戏”，正在悄然变质。假意与真心，任务与情感，系统的操控与真实的心动——界限正在模糊。

而身处其中的两个人，都在试探着向前走，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踏向何方。

他们唯一确定的是，此刻并肩同行的感觉，并不讨厌。

甚至，有些让人留恋。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