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校园里，梧桐叶正由青转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学楼走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穆祉丞倚在走廊尽头，盯着手机上那行字，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系统绑定成功。宿主：穆祉丞。任务对象：王橹杰。主线任务：达成“挚爱”关系。]

“什么鬼东西。”穆祉丞低声咒骂，狠狠按着手机侧面的关机键，“给我滚出去！”

屏幕纹丝不动，那行字像长在了屏幕上。更诡异的是，明明手机已经显示“已关机”，这该死的界面依然坚挺地亮着。

[温馨提示：系统与宿主精神绑定，无法解除。任务一：与王橹杰牵手，持续时间不少于10秒。时限：48小时。失败惩罚：公开朗读您16岁时写的“青春疼痛文学诗”。]

穆祉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16岁那本锁在抽屉最底层的诗集，是他绝不愿意任何人知道的秘密。那些矫情又青涩的句子，光是回想起来就足以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谁在恶作剧？”他环顾四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是黄朔那小子搞的鬼？”

他试图回忆这两天有什么异常，但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除了昨天晚上熬夜赶设计图时，电脑突然黑屏，弹出了一行“是否接受绑定”的字样。他当时困得眼皮打架，随手点了“是”，以为是某个流氓软件的弹窗广告。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再次提醒：任务失败将自动执行惩罚，系统已备份您的诗集并连接校园广播系统。]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个纯正的直男，从幼儿园开始就明确知道自己喜欢女孩，高中时还认真交往过一个女朋友。而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竟然让他去攻略一个男人？

王橹杰。

这个名字在A大几乎无人不知。与穆祉丞并列为校草，但两人气质迥异。如果说穆祉丞是秋日里暖洋洋的阳光，开朗健谈，人缘极好；那么王橹杰就是冬夜里清冷的月光，疏离淡漠，独来独往。

他们不同院系，不同圈子，除了在校园活动中偶尔碰面，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穆祉丞对王橹杰的印象仅限于——高，真的很高，至少有188cm；帅，是那种冷峻的、带有距离感的帅气；以及，据说成绩好得离谱，常年占据建筑系榜首。

“牵手？”穆祉丞想象着自己走到王橹杰面前，莫名其妙去拉人家手的场景，只觉得头皮发麻，“十秒钟？这系统是疯了吧？”

[任务倒计时：47小时32分18秒。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

穆祉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手机塞回口袋，决定暂时不理这个荒唐的系统。也许睡一觉就好了，说不定只是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然而接下来的一天，系统无处不在的提醒让他不得不正视现实。

课堂上，当教授讲得正酣时，他的视野边缘会突然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倒计时；食堂打饭时，他的脑海中会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甚至在篮球场上，他刚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还没来得及接受队友的欢呼，眼前就闪过了王橹杰的实时定位——显示他正在图书馆三楼。

“够了！”晚自习后，穆祉丞独自走在回寝室的林荫道上，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明智的选择。目标当前位置：建筑馆A栋302绘图室。建议宿主立即行动。]

穆祉丞脚步一顿，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建筑馆是学校最晚熄灯的地方之一，常有学生通宵赶图，王橹杰在那里并不奇怪。

问题是，他该怎么自然地去到那里，并且“顺理成章”地和王橹杰牵手？

思索片刻，穆祉丞转身走向超市，买了瓶矿泉水和一盒创可贴。

“同学，你们建筑系的王橹杰在吗？”穆祉丞敲开302绘图室的门，脸上挂着他最擅长的阳光笑容，“我是校篮球队的，我们队长让我给他送点东西。”

开门的男生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穆祉丞：“找橹杰？他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谢谢。”

绘图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模型胶水的混合气味，七八个学生正埋头于图纸和电脑前，只有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和纸页翻动的声音。穆祉丞一眼就看到了王橹杰——他坐在角落，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立体。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握着绘图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穆祉丞稳了稳心神，走过去。

“王橹杰？”他轻声唤道。

王橹杰没有立即抬头，直到完成手头那条线，才缓缓转过来。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灯光下像琥珀一样通透，却没什么温度。

“有事？”声音冷淡，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穆祉丞将矿泉水和创可贴放在桌上：“校队训练时看到你手上有擦伤，队长让我带点东西过来。”

这是事实。前天校园马拉松，王橹杰作为志愿者在终点线扶了一位摔倒的选手，自己的手掌擦破了皮。当时穆祉丞正好在附近，瞥见了那一幕。

王橹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伤口已经结痂，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谢谢。”他简短地说，没有去碰那些东西，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转头又回到了图纸上。

穆祉丞僵在原地。计划A失败。

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王橹杰桌边的垃圾桶里，有几个揉成一团的纸团——看起来像是草图。灵感一闪。

“那个，其实我还有件事。”穆祉丞拉了把空椅子坐下，“我是设计学院的，我们有个小组作业需要做建筑模型，但我对结构力学不太懂，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王橹杰再次抬头，这次认真打量了穆祉丞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的诚意。

“什么问题？”

穆祉丞赶紧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存的一些资料，还真有几个关于建筑结构的问题。他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王橹杰的反应。

王橹杰的回答简洁而精准，用绘图笔在草图纸上快速画出几个示意图，解释受力点和支撑结构。他的手指在纸上移动时，穆祉丞的心脏莫名加快了跳动。

不是心动，是紧张。他在找机会。

“原来是这样！”穆祉丞装作恍然大悟，身体前倾，手指“不经意”地指向图纸某处，“所以这个节点应该......”

他的手指“恰好”落在了王橹杰的手旁边，只差几毫米就能碰到。

王橹杰却在这时移开了手，拿起一旁的尺子：“用这个指。”

穆祉丞的笑容僵在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祉丞几乎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借口，但每次试图靠近，王橹杰都会巧妙地拉开距离。这人简直像有安全距离雷达一样。

就在穆祉丞几乎要放弃时，王橹杰忽然站起身：“我要去趟洗手间。”

机会！

穆祉丞看着他走出绘图室，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走廊尽头那个老旧的感应灯最近坏了，一闪一闪的，晚上经过时总有人抱怨。如果王橹杰回来时灯突然全灭，他或许可以假装被吓到，然后......

太牵强了。穆祉丞自己都鄙视这个想法。

但时间不等人，任务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小时。他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快速检查了走廊的电路箱——果然有个松动的空气开关。穆祉丞学过一点电工知识，很容易就能让它暂时跳闸。

他回到绘图室，假装继续研究图纸，耳朵却竖着听走廊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在脚步声到达门口的瞬间，迅速用早已准备好的绝缘棒轻轻拨动了开关。

“啪”一声轻响，绘图室和走廊的灯同时熄灭。

“怎么回事？”绘图室里响起几声抱怨。

穆祉丞趁机快步走向门口，假装要出去查看，与刚进门的王橹杰撞了个满怀。

“啊！”他惊叫一声，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王橹杰的手，“吓死我了，灯怎么突然......”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因为王橹杰不仅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力道不大，但很稳。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穆祉丞能清楚地感觉到王橹杰手掌的温度，比他略高；能感觉到对方虎口处微微的薄茧，大概是长期握笔和做模型留下的；能感觉到两人掌心相贴时，皮肤接触的每一寸细微触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穆祉丞在心中默数：1，2，3......

[任务完成度：3/10秒。]

到了第五秒，王橹杰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穆祉丞。”

“嗯？”穆祉丞下意识应声。

“电路箱在走廊尽头右转。”王橹杰的语气平静无波，“我回来时看见你在那里。”

穆祉丞的心脏猛地一沉。

“而且，”王橹杰继续说，手指微微收紧，“你的手在发抖。”

穆祉丞想要抽回手，但王橹杰没有放开。

[任务完成度：7/10秒。]

“我......”穆祉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黑暗中他看不清王橹杰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束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黑暗。

“为什么？”王橹杰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什么为什么？”穆祉丞装傻，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橹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买水送创可贴，问建筑问题，故意弄断电，就为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任务完成度：9/10秒。还差一秒。]

穆祉丞的大脑一片空白。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滴滴作响，与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我......”他艰难地开口，同时感觉到王橹杰的手有松开的迹象。

不，还差一秒！

几乎是本能反应，穆祉丞反手抓紧了王橹杰，手指穿过对方的指缝，完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任务一完成。奖励：解锁目标基础信息面板。新任务将在24小时后发布。]

灯光突然亮了。

穆祉丞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两步。他不敢看王橹杰的眼睛，脸颊烧得厉害，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对不起。”他低声说，转身就要逃离现场。

“穆祉丞。”王橹杰叫住他。

穆祉丞僵硬地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下次想牵手，”王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可以直接说。”

穆祉丞几乎是逃出建筑馆的。

秋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没能平息心中的混乱。他抬起刚刚与王橹杰相握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更糟糕的是，当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时，视野中竟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目标姓名：王橹杰

身高：188cm

年龄：21

专业：建筑学

当前好感度：5/100（备注：对陌生人的基础值）]

“连好感度都有了？”穆祉丞绝望地捂住脸，“这到底是什么鬼系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的新消息。

[恭喜宿主完成首任务。系统提示：真正的攻略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真心的抵达。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而最深刻的羁绊始于最笨拙的触碰。]

穆祉丞盯着这段话，愣了很久。

夜色渐深，建筑馆三楼的某个窗口，一道身影静静立在窗前，目送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王橹杰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了握，仿佛在回味什么。

月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银边。这个夜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改变了轨迹。

而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