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半天狗乐之分身挥出的狂风狠狠击中,时透无一郎只觉得胸腔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被蛮力抛掷的石子,径直撞碎了身后的木质屋墙,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朝着锻刀村深处的密林方向倒飞而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周身的剧痛让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竭力调整身形,却依旧无法稳住失衡的身体,最终重重砸落在林间厚厚的落叶上,尘土与碎叶瞬间扬起,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咳——
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无一郎撑着手中的日轮刀,勉强支起上半身,缓缓站起身。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清冷的眉眼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澄澈的眼眸,在看清林间景象的刹那,骤然缩紧,周身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片密林,是锻刀村的锻刀师们偶尔会前来取材、休憩的地方,平日里总有几位年长的锻刀师在此静坐,或是年幼的学徒跑来玩耍,满是平和的烟火气。可此刻,林间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数位手无寸铁的锻刀师,或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或是正值壮年的匠人,全都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身躯被残忍地撕裂、切割,又被诡异的力量拼接、穿插在一只只造型丑陋、布满诡异花纹的陶壶之中,变成了所谓的“艺术品”。鲜血顺着陶壶的缝隙缓缓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血洼,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恶鬼独有的阴冷鬼气,疯狂弥漫,刺得人鼻腔发疼。
而在这片惨状的正中央,一道极尽怪异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转动着身躯,痴迷又癫狂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那是上弦之五·玉壶。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皮肤布满诡异的纹路,头顶长着鱼鳍与数条细小的蠕动手臂,下半身则与巨大的陶壶紧紧相连,壶身刻满扭曲的浪纹与鱼形图案,看上去丑陋又恶心。察觉到无一郎的气息,玉壶缓缓转过头,那双错位的眼眸里,满是残忍的戏谑与对生命的漠视,尖利刺耳的声音,缓缓在林间响起。

哎呀呀,居然还闯进来一只鬼杀队的小虫子?看这气息,还是个柱?真是太好了,正好能让我完成一件更完美的艺术品,鬼杀队的柱,做成锻人之壶,一定是世间绝品。
玉壶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生命的践踏,看着那些惨死的锻刀师,看着他们至死都带着惊恐与痛苦的神情,向来情绪寡淡、对周遭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时透无一郎,第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愤怒。
他从小就失去了亲人,孤身一人在世间挣扎,比谁都明白生命的珍贵,更明白这些锻刀师,是鬼杀队所有队员的后盾,他们用双手锻造出一把把日轮刀,守护着所有斩鬼之人的战力,他们是无辜的,是不该被恶鬼如此残害的。
心底的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瞬间喷发。
无一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清冷的眸子里只剩下凛冽的杀意。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残影,霞之呼吸的气息在周身缓缓流转,手中的日轮刀出鞘,带着破风的锐响,径直朝着玉壶的脖颈斩去,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刃光。

哦?倒是有几分脾气,可惜,太过不自量力。
玉壶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它周身瞬间浮现出数只巨型陶壶,壶口猛地张开,一条条粗壮粘稠的章鱼触手从中疯狂窜出,朝着无一郎狠狠抽击而去

血鬼术·蛸壶地狱。
章鱼触手带着足以击碎岩石的蛮力,在空中挥舞,带起阵阵劲风,将林间的树木拦腰抽断。无一郎身形灵动,在密集的触手间隙中不断躲闪,霞之呼吸的招式接连施展,壹之型·垂天霞、贰之型·八重霞,刀刃每一次挥出,都能斩断一条触手,可玉壶的血鬼术源源不断,触手斩之不尽,根本无法靠近玉壶的本体。

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柱也不过如此,真是让我失望。
玉壶见无一郎被死死牵制,愈发得意,它抬起布满纹路的手掌,指尖微微一动,无数细小的毒针从陶壶周身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正是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毒针之上,淬着极强的神经毒素,一旦沾染,便会瞬间麻痹身躯,失去行动能力。
无一郎眼神一沉,手中日轮刀快速舞动,在身前筑起一道严密的刀风屏障,将迎面而来的毒针尽数格挡。可毒针数量实在太多,防不胜防,几声细微的刺破声响起,他的手臂、肩头,还是被数根毒针刺中,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顺着伤口,快速朝着全身蔓延。
他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挥刀的力道也弱了几分,周身的霞之呼吸气息,也因毒素的侵扰,出现了片刻的滞涩。
玉壶抓住这个破绽,尖利的笑声再次响起

结束了,小鬼!
它猛地挥动手臂,身前的浪花纹陶壶瞬间飞出,陶壶中泼出大片浓稠的深蓝色液体,液体在空中迅速凝结,化作一个密闭的、巨大的水球,将无一郎死死困在其中,正是玉壶的绝杀血鬼术·水狱钵。
水狱钵的壁面坚硬又极具弹性,无一郎挥刀狠狠斩在壁面上,刀刃陷入其中,却根本无法将其破开,反而被水壁的弹力震得连连后退。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丝毫新鲜空气流入,原本就因毒素呼吸不畅的无一郎,此刻更是觉得胸口愈发憋闷,氧气一点点被消耗,窒息感疯狂袭来,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
麻痹感与窒息感双重折磨,他的四肢渐渐变得沉重,握着日轮刀的手,也开始微微发软,身躯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下瘫倒。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密林,正是一直跟着无一郎的小铁。他看着被困在水狱钵里、奄奄一息的无一郎,眼眶瞬间通红,攥紧了手里的短小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水狱钵冲去。
“无一郎先生!我来救你!”
他拼尽全力,用匕首狠狠戳向坚硬的水狱钵壁面,可水壁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手掌发麻。玉壶见状,转头看向这个碍事的小孩,眼底闪过杀意,指尖微动,数只小巧狰狞的鱼形小怪从陶壶中窜出,径直扑向小铁。
小铁根本来不及躲闪,鱼怪的尖刺狠狠刺入他的身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却依旧死死盯着水狱钵里的无一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水狱钵旁,对着壁面的缝隙,拼尽全力往里面吹了一口新鲜氧气。
做完这一切,小铁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彻底陷入昏迷,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口珍贵的氧气,顺着缝隙涌入水狱钵,恰好飘到无一郎唇边,被他吸入体内。
原本濒临消散的意识,瞬间回拢了几分,窒息感稍稍缓解。无一郎看着外面倒在血泊里的小铁,看着那些无辜惨死的锻刀师,心底的执念彻底爆发,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自己的兄长,时透有一郎。
那个总是对他恶语相向,表面上嫌弃他、讨厌他,却会在暗地里默默保护他、给他留食物、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的兄长。他们是双胞胎,从小相依为命,即便生活清贫,即便兄长总是嘴硬心软,那也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
他想起了,恶鬼闯入他们居所的那一天。
兄长为了保护他,被恶鬼残忍重伤,倒在血泊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他快跑,让他一定要活下去。兄长临终前的眼神,有不舍,有担忧,还有藏了许久的、未曾说出口的温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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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被鬼杀队的人救下,加入鬼杀队,接受训练,一步步成为霞柱。
他想起了主公产屋敷耀哉温和的话语,想起了主公对他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想起了锻刀师们为他锻造日轮刀时的认真,想起了那些被恶鬼残害的无辜之人,想起了自己成为柱的初心——
再也不要让任何人,经历他和兄长所经历的痛苦,再也不要让任何恶鬼,肆意践踏无辜的生命。

我要变强,我要斩杀所有恶鬼,我要守护所有我想守护的人!

兄长,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不会在这里倒下!
尘封的记忆,彻底苏醒,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淡漠,全都化为了坚定的信念。
他握紧手中满是豁口、早已破损不堪的日轮刀,调动体内仅剩的力量,凝神聚力,施展出霞之呼吸·贰之型·八重霞!
淡紫色的刃芒在水狱钵中层层绽放,刀刃裹挟着全部力道,狠狠斩向水壁。
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水狱钵瞬间崩裂破碎!
可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把布满豁口的旧日轮刀,也在破狱的瞬间,彻底崩断,再也无法使用。
玉壶看着破开束缚的无一郎,刚要再次发动攻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锻刀师铁穴森钢藏抱着一把全新的日轮刀,狂奔而来,将刀狠狠抛向无一郎。
“无一郎大人!你的新日轮刀!我赶工锻造好了!”
无一郎抬手稳稳接住新刀,刀柄贴合掌心,刀刃锋利无比,泛着凛冽寒光,完美适配他的霞之呼吸。
握着新刀的瞬间,一股远超此前数倍的力量从体内爆发,脸颊两侧,绯红色的斑纹骤然浮现,火焰状的斑纹滚烫耀眼,斑纹之力席卷全身,手臂的毒素被彻底压制,速度、力量突破人类极限。

你该死。
清冷的话音落下,无一郎身形化作霞雾残影,径直朝着玉壶扑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