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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狄】擒(7)

史同大乱炖

(接上文)

跟着李敢离开中军大帐,走向营盘边缘那片属于前曲士卒的驻扎地,狄青才更真切地感受到所谓“普通一卒”的含义。帐篷更加低矮密集,地面泥泞,空气中混杂着更浓重的汗味、马粪味和露天便溺的气味。士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擦拭兵器,或修补皮甲,或干脆躺在地上晒太阳,见到李敢走来,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李敢身后这个陌生面孔上。

那些目光里,好奇、探究、漠然,兼而有之。但当看清狄青的面容时,不少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狄青生得确实与寻常汉军士卒迥异。连年边关风霜与战火伤痕,并未完全磨去他面容底子里的清俊轮廓。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伤病失血而显得颜色浅淡,反而更凸显出一种异样的苍白秀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右颊上那刺配的青色印记,蜿蜒如古怪的图腾,非但没有显得狰狞,反而在清瘦的脸上添了几分冷峭与神秘的破碎感。加上他重伤初愈,身形单薄,裹在宽大的粗布汉卒衣袍里,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株被误植到戈壁砾石间的江南细竹。

“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李敢低喝一声,目光严厉地扫过那些打量得过久的士卒。众人这才讪讪地移开视线,但窃窃私语声已然响起。

“新来的?脸怎么花了?”

“长得倒像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

“李军侯亲自带来的?什么来头?”

“瞧那走路的样,还拄着棍,别是个病秧子吧?”

这些议论声不高,却足以让狄青听得清清楚楚。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木棍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曾几何时,他也因面容过于清秀而不似武人,受过诸多轻视与调笑,直到他在战场上用鲜血和军功一次次将那些轻蔑踩在脚下。如今,时空转换,同样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甚至因为他脸上的刺字和虚弱的姿态,而变得更加复杂。

李敢将他带到一处靠近马厩的帐篷前,这帐篷比旁边的更破旧一些,门口堆着些杂物。“你就住这里。里面原有三人,都是前曲的老卒。”李敢语气平板地交代,“每日卯时初刻起身,随队操练。你的活计主要是照料东边那二十匹战马,铡草、喂料、刷洗、清理马粪。此外,营中搬运箭矢、修补栅栏等杂役,也需听从分派。”

他顿了顿,目光审视着狄青:“将军有令,你无职无衔,不配兵甲。在军中,须严守号令,不得擅离前曲营地,不得与旁人议论你之来历,更不得打探军情。若有违逆,军法处置。”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明白。”狄青简略答道。

李敢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进去吧。会有人告诉你规矩。”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显然是去向霍去病复命。

狄青站在帐篷口,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马粪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掀开了厚重的毡帘。

帐篷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郁的、混合了体味、皮革和劣质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地上铺着脏污的毡毯,凌乱地扔着几个破旧的铺盖卷。三个汉子或坐或卧,正在用一把小刀割食着一块风干的肉脯,见到狄青进来,动作都停了下来。

三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面容被风沙刻蚀得粗糙黝黑,眼神带着老兵特有的警惕与漠然。居中的那个体格最为魁梧,脸上有一道陈年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颇为凶悍。左边一个身材矮壮,手指关节粗大。右边那个相对瘦削,眼神却最是活络,滴溜溜地在狄青身上打转。

“哟,来新人了?”瘦削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还是个细伢子模样?脸上这画的是什么?触了霉头的囚徒?”

魁梧的刀疤脸没说话,只是上下扫视着狄青,目光在他清秀的面容和手中的木棍上停留片刻,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矮壮汉子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李军侯刚来说过,让俺们……照应点。” 他用了“照应”这个词,但语气里没什么热情。

狄青放下毡帘,拄着棍,对着三人微微抱拳:“在下狄青,初来乍到,往后同帐,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姿态放得低,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狄青?”瘦削汉子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没听过。哪来的?犯什么事儿被刺配充军了?看你这小身板,能拿得动戈矛吗?” 话语里的轻蔑显而易见。

刀疤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王虎,少说两句。” 他称呼的是那瘦削汉子,然后看向狄青,“既是李军侯安排,你便住那边空铺。” 他用下巴指了指帐篷最里面一个靠近漏风缝隙的位置,那里只铺着薄薄一层干草。“营中规矩,自己机灵点。该干活干活,该闭嘴闭嘴。”

“多谢。”狄青不多言,拄着棍慢慢挪到那个角落,将简陋的铺盖卷(李敢后来让人送来的一套旧被褥)放下。仅仅是这几个动作,肋下和腰侧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细汗。

那个叫王虎的瘦削汉子见状,嗤笑一声:“还真是个病秧子。喂,新来的,会伺候马吗?别把将军的战马给喂瘦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矮壮汉子扯了扯王虎的袖子,低声道:“王虎,少惹事。”

狄青靠着冰冷的帐篷布坐下,调整着呼吸,没有理会王虎的挑衅。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初来乍到的弱者,尤其是他这样形貌特殊的“弱者”,必然会成为某些人宣泄或取乐的对象。争辩无用,反而可能引来更多麻烦。唯有忍耐,以及尽快恢复体力。

下午,狄青便被指派去马厩干活。东边的二十匹战马都是精挑的匈奴马与本地良马杂交的后代,高大神骏,却也脾性暴烈。铡草料是个力气活,狄青重伤未愈,挥动铡刀没几下,便气喘吁吁,伤口抽痛。清理马粪更是污秽不堪,腥臊气刺鼻。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做着,动作虽慢,却尽量做得仔细。

马厩附近还有其他士卒在忙碌,看到他清秀苍白的面容上沾了草屑和泥污,费力地做着这些粗活,不免又投来各种目光。有人摇头,有人窃笑,也有人面露一丝不忍,但终究无人上前帮忙或攀谈。李敢的命令和狄青脸上那刺眼的青记,像两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开来。

接下来的两日,皆是如此。天不亮即起,随着前曲队伍进行基础的操练——主要是列阵、行进和简单的兵器习练。狄青因无甲无兵,且身体虚弱,大多时候只能跟在队尾,模仿着动作,或是被指派去做些辅助杂役。操练的军官显然得了吩咐,对他不闻不问,只要他不掉队、不捣乱即可。

真正的考验在日常劳作和同帐士卒的态度上。王虎似乎盯上了他,不时冷言冷语,或是故意将重活推给他,又或是趁他不注意,将污水泼到他的铺盖附近。刀疤脸(狄青后来知道他叫赵大,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行伍)大多时候不管不问,只在王虎过分时呵斥一句。那个矮壮汉子名叫石墩,人如其名,憨厚木讷,偶尔会帮狄青搭把手,但也仅限于此。

身体的疲惫与疼痛,环境的污浊与压抑,同袍的排斥与轻蔑,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狄青的神经。夜晚,躺在漏风的角落,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和同帐此起彼伏的鼾声,伤口的隐痛和心底翻涌的孤愤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曾是统领数千将士、令西夏人闻风丧胆的边关悍将,如今却沦落至此,连最底层的士卒都可以随意欺辱。

但每每此时,霍去病那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便会浮现在他脑海。那不是同情,而是审视,是衡量。霍去病将他扔到这里,就是要看他如何应对。是就此沉沦,被这残酷的环境吞噬?还是能在泥泞中挺直脊梁,展现出他口中所说的“价值”?

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第三日下午,狄青在刷洗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时,那马不知为何突然受惊,扬蹄嘶鸣,猛地向后一挣。狄青正蹲在侧面,猝不及防,被马蹄带起的泥水溅了满头满脸,更被那巨大的力量带得一个趔趄,向后摔倒在地,肋下旧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发黑,半晌没能爬起来。

附近几个正在喂马的士卒哄笑起来。

“看哪!狄娘子被马爷踢了个跟头!”

“刷个马都刷不利索,真是废物!”

“那张脸倒是可惜了,不如去伺候将军们洗脚,说不定……”

污言秽语夹杂着哄笑,像冰锥一样刺入耳中。狄青趴在地上,泥水浸湿了前襟,额角的汗水混着泥浆流下。肋骨处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但比疼痛更甚的,是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屈辱与怒火。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由这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不能动怒,不能反抗……至少,不是现在。

就在他咬牙准备撑起身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遮住了那些讥诮的目光。

是赵大。刀疤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哄笑的士卒,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沙场老兵特有的煞气:“笑什么?活都干完了?马喂饱了?”

那几个士卒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讪讪的神色,互相推搡着散开了。赵大在军中显然有些威望。

赵大这才转过身,看着艰难撑坐起来的狄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将他拉了起来。他的手劲很大,粗糙得像砂纸。

“谢……” 狄青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赵大打断。

“在这里,没人看你过去是谁,也没人在乎你长什么样。” 赵大盯着他的眼睛,刀疤在脸颊上微微抽动,“只在乎你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不拖累别人。身子弱,就多用点脑子。马惊了,是你没摸准它的脾性,站错了位置。”

他的话语直白甚至刻薄,却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冷酷的指点。说完,他不再看狄青,走向那匹还在不安喷气的黑马,熟练地抚摸着它的脖颈,低声嘟囔了几句,那马竟渐渐平静下来。

狄青站在原地,泥水顺着额发滴落。他看着赵大魁梧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污泥的双手和依旧隐隐作痛的肋部。

没人看你过去是谁……只在乎你能不能活下去……

赵大说得对。这里不是大宋,没有狄青将军。有的只是一个脸上刺字、来历不明、被骠骑将军扔到最底层观察的“病秧子”。自怜自艾毫无用处,愤怒反抗更是愚蠢。他需要适应,需要学习,需要在这最严酷的环境中,先站稳脚跟。

他默默地走到水槽边,掬起冰冷的清水,用力搓洗脸和手上的泥污。水很凉,刺激得皮肤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狄青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他不再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而是开始仔细观察。观察马匹的习性,观察老兵们干活的门道,观察营中的人际关系和潜在的规则。他依旧做着最脏最累的活,但动作渐渐熟练,失误越来越少。同帐的王虎几次挑衅,见他毫无反应,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也觉得无趣,加之赵大偶尔的威慑,便也收敛了许多。

身体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还很远,但至少不再动不动就眼前发黑、气喘吁吁。粗糙的食物和繁重的劳作,反而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锤炼着他的体魄。

他也开始留意军营中的其他信息。从士卒们零星的交谈中,他得知霍去病此次出塞,目标是深入匈奴腹地,寻歼其主力。前些日子的皋兰山之战只是序幕,大军正在休整补给,酝酿着下一次更大的行动。紧张的气氛在营中弥漫,人人都知道,更惨烈的厮杀还在后面。

这一日傍晚,狄青刚清理完马厩,正准备回帐休息,李敢忽然派人来叫他。

到了李敢那顶略整齐些的小帐前,李敢正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他上下打量了狄青一眼,见他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比初来时沉静锐利了不少,身上那股虚浮无力的气息也淡去许多。

“将军要见你。”李敢低声道,“跟我来。”

又见霍去病?狄青心中一凛。距上次中军帐问策,已过去近十日。这期间,他像一粒尘埃般混在最底层,几乎要被遗忘。此刻霍去病突然召见,是为了什么?

依旧是那座肃穆的中军大帐。进去时,霍去病正背对着帐门,看着悬挂在侧壁上的一幅更大的牛皮地图。帐内除了他,还有两名高级军官,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到李敢带着狄青进来,停下话头,目光带着审视看了过来。

霍去病转过身。他穿着轻甲,未戴头盔,几缕黑发垂在额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思索,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疲惫的凝重。这种神色出现在这位向来锐气逼人的年轻统帅脸上,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没有绕弯子,目光直接落在狄青身上:“狄青,这十余日,你做何感想?”

狄青垂下眼睑,恭敬答道:“回将军,军中法度森严,同袍勤勉,狄青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霍去病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不出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看来,刷马搬草,确实能益人心智。”

帐内两名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去病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狄青面前,距离比上次更近。他能清晰地看到狄青脸上那刺青在帐内火光下的细微纹路,也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平静与坚韧。

“我收到斥候急报,”霍去病的声音压低了,只有帐内几人能听清,“一支约三千人的匈奴别部,脱离了主力,正在向我军侧后方的补给线移动。其意图,可能是劫掠,也可能是牵制。” 他顿了一下,“领军者,是左贤王麾下以狡诈凶残著称的当户,兰野。”

李敢和那两名军官神色都严肃起来。

霍去病看着狄青:“你曾说,对付游骑,当诱之,分之,击其惰归。若现在,我予你两百轻骑,命你前去迟滞、骚扰这支兰野部,不使其威胁我军粮道,你可能做到?”

帐内一片死寂。李敢猛地看向霍去病,又看向狄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让一个来历不明、无职无衔、刚脱离伤病不久的“囚徒”,单独领两百骑兵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这简直是……

狄青也是心头剧震。他抬起头,迎上霍去病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风暴的眼睛。这不是简单的询问,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命令,一个将巨大风险和责任直接压在他肩头的试探!

两百轻骑,对抗三千凶悍且熟悉地形的匈奴骑兵?去迟滞、骚扰?这无异于驱羊入虎口,生还几率渺茫。

然而,从霍去病的眼神里,狄青读到的不仅仅是试探。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价值”的极致索取。他要看看,这个满口奇谈怪论、有着清秀面容和诡异刺青的“异类”,究竟是真有沙场点兵之能,还是仅仅会纸上谈兵。而这代价,可能就是狄青和那两百骑兵的性命。

“将军,”狄青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极力保持着平稳,“狄青寸功未立,骤领兵马,恐难以服众,亦恐……”

“服众?”霍去病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沙场统帅特有的铁血意味,“在我的军中,军令即是天!我予你兵,你便是主将!我要的,是你的方略,是你的胆魄!不是推诿之词!”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电,“告诉我,你能,还是不能?”

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狄青能感觉到身后李敢等人屏住的呼吸,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不能?那他便彻底失去了“价值”,结局可想而知。能?便是将自身置于九死一生的绝地。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对漠北地形的不熟,对匈奴战法的陌生,麾下士卒可能的疑惧与不服……但同样闪过的,还有这些日子在底层观察到的一些细节,对汉军骑兵操练方式的了解,以及深植于他骨髓中的、属于将领的决断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决然。

他避开“能”或“不能”的直接回答,而是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将军既以重任相托,狄青唯有竭尽全力,报将军不杀、收录之恩!然,狄青有一请。”

“说。”

“请将军允我,自前曲中,挑选熟悉本地地势、胆大心细、善于骑射之老兵五十人,充为斥候与先锋。另,请调拨足够五日之用的干粮、饮水,及每人双马,以备长途奔袭与撤离。其余一百五十骑,需绝对服从号令,临阵之际,狄青若有军令,无论看似如何荒谬,皆需不折不扣执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没有要求更多兵马,没有要求精良甲胄,而是强调了情报、机动、补给和绝对的指挥权。这是他在绝境中,为自己和那两百人争取的最大生机。

霍去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良久,他才缓缓道:“李敢。”

“末将在!”

“按他说的准备。前曲中人,任他挑选。所需物资,即刻调拨。两百轻骑,由你暂拨亲信队率统领,但出营之后,一切行动,唯狄青之命是从!有违令者,狄青可先斩后奏!” 霍去病的命令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诺!” 李敢躬身领命,看向狄青的眼神,已变得无比复杂。

霍去病再次看向狄青,那目光中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冰凉的期待。“狄青,记住你说的话。我要这支兰野部,至少在五日内,无法靠近我军粮道百里之内。至于如何做到……” 他顿了顿,“我只看结果。”

“狄青,领命!” 狄青沉声应道,心中那根弦已然绷紧到极致。

走出中军大帐时,漠北的夜风格外凛冽。狄青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繁星点点,寂静而浩瀚。

两百轻骑,三千敌军,陌生的土地,未知的凶险。

但他别无选择。这是霍去病为他设下的,也可能是唯一的生门与死门。他必须踏进去,用他的头脑,他的胆魄,和他这条意外流落此间的性命,去搏一个渺茫的未来。

转身,他朝着前曲那片嘈杂而粗粝的营地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虚浮,眼神也不再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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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对了,这篇文用的是忘川的皮套+作者私设,嗯对(作者个人真的很喜欢这两个形象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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