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仿佛拥有实体，从冰冷的石碑上浮起，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金玫瑰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实验体，已就位。”

古丹的手指停留在石碑表面，指尖传来的并非石头的冰凉，而是一种诡异的温热，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她白瞳中的倒影剧烈晃动，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再是零星的碎片，而是汇成了一条浑浊的河流，冲垮了她意识深处的最后一道堤坝。

“05，你怎么了？”默尔·西德敏锐地察觉到了古丹的异样，他向前一步，手枪微微抬起，警惕地盯着那块石碑，“这上面的文字……在动。”

“别碰它！”古丹猛地收回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但已经晚了。

随着默尔·西德的手指触碰到石碑，石碑上的另外三个名字——薄青、默尔·西德、灵黎——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啊——！”

三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遭重击般向后跌去。

“薄青！”古丹下意识地想去扶薄青，但薄青却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瞳中此刻竟布满了血丝，眼神变得极度陌生，充满了暴虐与杀意。她手中的黑长刀不再指向门外的虚无，而是直直地对准了古丹的咽喉。

“你……骗了我……”薄青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你……是你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与此同时，默尔·西德也站了起来。他头顶的白色帽子掉落在地，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那是一只没有任何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他手中的“瑰金”手枪颤抖着，枪口在古丹和灵黎之间来回移动，脸上优雅的神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与挣扎。

“我……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喃喃自语，仿佛失去了记忆。

灵黎的情况稍好一些，但她手中的红扇已经掉在地上，白发无风自动，红瞳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她死死盯着石碑，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上面……写了什么？”古丹强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剧痛，看向灵黎。

灵黎艰难地转过头，嘴唇翕动：“它说……我们是……‘容器’。”

“容器？”

“金玫瑰计划，是为了寻找能够承载‘神格’的容器。”灵黎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第一阶段，是筛选。通过无数个副本，筛选出最优秀的四个个体。而第二阶段……”

她的话没说完，石碑上的文字突然再次变化，一行行血红色的字迹缓缓浮现，仿佛是用鲜血写就的判决书。

“金玫瑰计划，第二阶段：融合。”

“规则：四选一。”

“胜者，将继承‘神格’，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败者，将作为养分，融入胜者体内。”

空气瞬间凝固。

古丹看着那行“四选一”，脑海中那个被她遗忘多年的记忆，终于彻底清晰。

十年前，S级副本“血色婚礼”。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副本，而是金玫瑰计划的最终筛选场。

当时的她们，还是四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女孩。系统给出了同样的选择——“四选一”。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成为代号05的“最强者”。

而当时的古丹，在绝望与恐惧中，做出了选择。

她……活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古丹的身体开始颤抖，白瞳中涌出泪水，那颗眼角的泪痣，仿佛在泣血，“十年前……是我……是我杀了你们……”

“什么？”薄青的杀意更盛，“果然是你……”

“不，不是这样的！”古丹突然大吼一声，她猛地拔出短刀，却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涌出，滴落在石碑上。

石碑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些血红色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十年前的古丹，并没有杀人。

相反，是当时的系统管理员，强行抹杀了其他三个“实验体”，并将她们的生命力与天赋，强行灌注到了古丹体内。而古丹，则被抹去了这段记忆，被塑造成了“最强者”的神话。

“看清楚！”古丹指着石碑上的画面，声音嘶哑，“杀你们的，不是我，是系统！它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所以它杀了你们，把你们变成了我的‘养分’！”

画面定格。

薄青看着石碑上，自己当年被光束贯穿胸膛的画面，身体猛地一震。那股强加在她身上的杀意，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是……它……”

默尔·西德捂着头，那只纯白色的眼睛中，流下了一行血泪。他想起来了，当年的他，并不是什么旧贵族，而是一个被系统选中的、毫无背景的孤儿。他的“优雅”与“暴虐”，都是系统为了测试人格分裂而强行植入的设定。

灵黎也恢复了清醒，她看着石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她当年的“随和”与“记仇”，也不过是系统为了测试情感操控而设计的程序。

“所以……我们从来……就没有活过……”薄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们只是……你的影子？”

“不。”古丹走上前，一把抓住薄青的手，将她的黑长刀按在自己咽喉处，“如果你们是影子，那我就是窃取了你们生命的贼。现在，还给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默尔和灵黎，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容。

“系统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想让我们融合？”

“我偏不。”

“既然你们都还活着，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个破系统，给砸了！”

就在这时，石碑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警告！检测到实验体反抗意识！启动强制融合程序！倒计时，十、九、八……”

“它要强行融合我们！”灵黎大喊。

“姐姐！”薄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我们是因你而生，那就让我们……最后帮你一次！”

她猛地推开古丹，手中的黑长刀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黑光，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射入古丹手中的短刀之中。

“薄青！”

古丹惊呼，却见默尔·西德也笑了，他优雅地行了一个礼，手中的“瑰金”手枪化作一道白金流光，紧随其后。

“05大人，这杯‘饯别酒’，可还合口味？”默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紧接着是灵黎，她的红鞭化作一道红光，融入短刀。

“古丹，记得……替我们活下去。”

四柄武器，四朵金玫瑰，在这一刻，终于合而为一。

古丹手中的短刀，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融合了黑、白、红三色的，一朵璀璨的——四色金玫瑰。

“融合程序，三、二、一……融合失败！检测到未知能量干涉！系统……紊乱！”

那个冰冷的声音变得慌乱起来。

古丹抬起头，白瞳中此刻已是一片血红，她手中的短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的四色金玫瑰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系统，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她猛地挥刀，斩向虚空。

一道贯穿天地的刀气，将整个剧院，连同那个虚伪的石碑，一同斩碎。

第六章 ·石碑上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