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后的通道狭窄而幽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陈旧气息。那扇紧闭的木门在古丹掌心的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抗拒着入侵者的脚步。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被撕毁或涂抹过的剧照。那些照片上的人脸都被刻意划去，只留下空洞的轮廓，显得格外诡异。

“大家小心点，这里的‘规则’味道很重。”古丹走在最前，白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她耳朵上的金色符饰轻轻颤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薄青紧随其后，黑长刀已然出鞘半寸，刀身紧贴大腿外侧，随时准备暴起。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古丹的背影上，黑发遮住的右眼瞳孔中，倒映着古丹手腕上那个依旧发烫的金色环。

默尔·西德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试图用甜味压下胃里的不适。他头顶的白色帽子压得很低，黑金色的耳钉在阴影中闪烁：“这里安静得不太正常，刚才那些‘观众’怎么没追过来？”

“不是不追，是不敢。”灵黎手中的红扇轻摇，扇根的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你们看地上。”

众人低头，只见原本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横贯通道。

“跨过这道线，恐怕就不是‘观众’那么简单了。”灵黎轻声说道，“这像是某种结界，或者是……警告。”

古丹停下脚步，她看着那道红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警告？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她抬脚，毫不犹豫地跨过了红线。

没有想象中的攻击，也没有恐怖的怪物出现。四周依旧死寂。

“看来也不过如此……”默尔刚要跟上，古丹却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有人。”

古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通道尽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侍应生制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弯腰擦拭着一个玻璃展柜。他的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不知疲倦的提线木偶。

“你是谁？”灵黎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男人停止了擦拭，缓缓直起身，却没有回头。

“欢迎来到……记忆陈列馆。”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各位，请欣赏。”

他侧过身，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身后的玻璃展柜。

众人走近，透过玻璃，看清了展柜里的东西。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古董，而是四件物品。

第一件，是一把短刀，刀柄处刻着一朵金色玫瑰。

第二件，是一柄黑色长刀，刀柄处同样刻着一朵金色玫瑰。

第三件，是一把白色镀金的手枪，枪柄处刻着一朵金色玫瑰。

第四件，是一柄红色长鞭，鞭柄处刻着一朵金色玫瑰。

正是他们四人手中的武器！

“这不可能！”默尔·西德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瑰金”，“我的枪一直在我身边，从未离身！”

“除非……”灵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除非，这把枪，从来就不是我们的。”

古丹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展柜里的那把短刀，心脏猛地一跳。她手腕上的金色环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那行字再次浮现：

“05，别信金玫瑰。”

“金玫瑰……”古丹低声念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黑暗、尖叫、鲜血，还有一朵染血的金色玫瑰。

“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薄青捂着头，单膝跪倒在地，黑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薄青！”古丹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却被薄青一把推开。

“别碰我！”薄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那是她从未展露过的情绪，“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古丹皱眉。

薄青缓缓抬起头，黑发散乱，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瞳。她看着古丹，眼神复杂至极，有痛苦，有恨意，更多的却是深深的……眷恋。

“十年前……S级副本……‘血色婚礼’……”薄青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05。”

古丹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薄青突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你早就认识我，只是你忘了！是你……是你亲手把那朵金玫瑰，插在了我的坟墓上！”

她猛地抓起地上的黑长刀，刀尖直指古丹，眼中杀意毕露。

“05，你还记得吗？那个为了救你，死在副本里的……小女孩？”

空气瞬间凝固。

古丹看着薄青，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突然拼凑起来——

黑暗的副本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扑过来，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那个小女孩手里，紧紧握着一朵金色的玫瑰，那是她送她的……生日礼物。

而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阿……青？”

古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表现。

“看来，记忆的枷锁，已经开始松动了。”

那个无脸的侍应生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金玫瑰计划的第一批实验体，终于重逢了。”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通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玻璃展柜炸裂，四件“武器”化作金色的光点，飞向了众人手中的武器。

刹那间，四柄武器上的金玫瑰，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机械的合成音，而是一个冰冷、威严的女声：

“警告！检测到实验体记忆复苏！启动清除程序！”

通道尽头的大门轰然洞开，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

古丹看着薄青，又看了看手中的短刀，白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

她握紧短刀，挡在薄青身前，面对着大门后未知的恐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无畏的笑容。

“既然你叫我一声‘05’，那我就护你到底。”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薄青看着古丹的背影，眼中的恨意与疯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润的模糊。

“姐姐……”

她轻声唤道，那是她压抑了十年，终于敢喊出的称呼。

大门后，黑暗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古丹手腕上的金环，此刻却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冰冷刺骨。

“05，别信金玫瑰。”

那行字依旧在，却仿佛变成了一句……遗言。

第四章 ·剧院深处的真相